第145章 強扭的瓜
「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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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梨聞聲回頭,一眼便瞧見立在院門口的聞征。
他今日換了一身淺青色長衫,料子是上等雲霏紗,日光一落,便透出淡淡瑩光。
袖口以銀色絲線暗繡雲紋,一眼看過去,只覺低調內斂,然日光一晃,便隱隱流光溢彩,雅致間藏著幾分精心修飾的俊朗。
這身衣裳選的倒是別有用心。
聞梨將自家兄長的小心思看在眼裡,捂著嘴暗暗偷笑,往後退了幾步,讓了出來。
而聞征步履從容地走了進來,眉眼間帶著晨起的清潤,看見林霜,微微頷首。
「林姑娘,今日府衙那邊暫時無事,我想著你許久未曾回京,是否要去逛逛街?」
「我方才和林姐姐也說呢。」
聞梨眉眼彎彎,旋即抱住了林霜的手臂,輕輕的搖晃著,「林姐姐,去嘛,去嘛,而且難得兄長今日無事。」
「自你走後,我都有一年沒見你了。」
林霜被晃得有些暈暈乎乎,笑著點頭道:「依你,依你,我也沒說不去。」
「林姐姐答應了。」
聞梨說著,看向身側的聞征,「兄長,你讓明川去備車,現在就去。」
聞征看著妹妹雀躍的模樣,又不動瞥了眼身旁淺笑溫和的林霜,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暖意,輕聲應下。
「好,我這就讓人去備。」
……
而此刻,街角茶樓上。
一道玄色身影臨窗而坐,指尖捏著茶杯,目光沉沉落在對面身著深紫色錦袍,頭戴金冠的男子。
「霍時安,你再好好想想,同本王合作,你不虧。」
「你也知道,父皇自先太子一事,便突發惡疾,纏綿病榻,許是時日不久了。」
「如今他明知五弟與崔明真有所勾結,卻將崔明真關進錦衣衛詔獄,你這麼聰明,不會不明白父皇的意思。」
聽到這話,霍時安笑了笑,對上端王李元昌的眸子,「王爺說得沒錯,可此時最該著急的人,不是王爺嗎?」
「陛下屬意秦王,也就是說,王爺汲汲營營這麼久,扳倒了太子,卻為他人作嫁衣裳,心裡的滋味,恐怕不好受吧?」
「……」
李元昌的桃花眼中划過一抹陰鷙,瞬息便斂了下去,「時安,你也不必對本王如此惡意,成王敗寇罷了,同為皇子,難道本王爭不得?」
「可本王就算再如何爭,卻也沒害死趙家滿門,不過就是當初將紅玉送與你為妾室罷了,何必如此耿耿於懷。」
說到此處,李元昌抿了口茶水,語氣透著淡淡的笑意,「說起這個,本王倒是聽說了。」
「你昔日那個不起眼的通房丫鬟,如今搖身一變,成了趙家遺孤,父皇親封的安陽縣主。」
「聽說她自幼與聞征有婚約,如今又名正言順住在聞府,時安你這心裡,怕是堵得厲害吧?」
這次輪到霍時安沉了臉色,薄唇緊抿成一條冷硬的線,「王爺倒是對我的私事,了解得一清二楚。」
「可見本王對時安你足夠重視。」
李元昌說著,放下手中的茶盞,微微傾身湊近了幾分,「一個女人而已,時安若是真喜歡,本王可以成全你。」
「不如明日本王便讓母妃去求皇祖母,為你和林霜……不,現在應該叫趙雲泱,為你們二人賜婚,如何?」
他說著,一雙狐狸眼笑眯眯的,「皇祖母年歲大了,最喜促成姻緣,只要懿旨一下,金口玉言,誰也更改不得。」
「你還愁抱不到美人歸嗎?」
這話落下,茶樓內驟然一靜。
「……」
霍時安斂了神色,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
他不得不承認,李元昌這番話,精準戳中了他的軟肋,激起他內心最貪婪的欲望。
怎麼可能不動心?
李元昌看著他動搖的神色,心中暗喜,卻不催促,只慢悠悠端起茶盞,輕抿一口,眼底滿是勝券在握。
他知道,霍時安一定會答應。
當初林霜死了的消息傳回京城,霍時安可是病了許久,後來又是不遠千里追到了湖州和晉陽。
而今,這個機會擺在面前,他不信霍時安不動心。
用一個女人,來換臨陽侯府助他奪嫡,這筆買賣,穩賺不賠。
霍時安終於緩緩抬眼,墨色的眸子裡,情緒複雜到了極致,「王爺打得一手好算盤。」
李元昌笑容不變,「各取所需,何來算計?」
霍時安冷笑一聲,驟然抬眸,目光銳利如刀,「恐怕要讓王爺失望了,我並不打算以此來得到她。」
李元昌一愣。
對於霍時安的回答,的確是出乎他的意料了。
「關於趙家的案子,我願意與王爺合作,但是其餘的,王爺便收收心思吧,臨陽侯府不會參與黨爭。」
霍時安的話,讓他原本俊美的臉上出現一絲龜裂,桃花眼閃過沉鬱之色,正要說什麼的時候,眸光忽地落在窗外的兩道人影上,原本凝聚的怒氣忽然就散了。
「好,那就依時安所言吧,本王也不喜歡強扭地瓜。」
他說著,站起身,手中的摺扇合攏,輕輕地敲了敲霍時安的左肩,目光朝著窗外看過去,語氣意味深長。
「就是希望日後,時安你這個瓜到了別的藤上,可千萬別後悔才是。」
「好好想想吧,本王很看好你,隨時等你改主意。」
李元昌一邊說著,一邊踏出了門外,忽地想到什麼,在邁出門口的一瞬間,又頓住了腳步。
「強扭的瓜,別管甜不甜,至少是在自己手裡的,對吧?」
「若真是跑到別的藤上,真就只有眼巴巴嘴饞的份兒了。」
腳步聲漸遠,茶樓里只剩霍時安一人。
他順著李元昌方才的視線望出去,心猛地一沉,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長街之上,日光正好。
身著湘妃色長裙的林霜立在街邊,裙擺被風輕輕拂動,宛若一朵盛放的木槿。她身旁,聞征一身淺青長衫,長身玉立,手中持著一把素麵油紙傘,微微傾身替她擋去午後烈陽。
男子眉眼溫柔,眸中含著清淺笑意,正低頭聽她說話;林霜側著臉,唇角揚起一抹柔和的弧度,眼尾微微彎起,如同一幅美好的畫卷。
偏這一幕,卻刺的霍時安眼睛疼。
霍時安捏著茶杯的手指驟然收緊,白瓷杯壁不堪重負,『咔嚓』一聲裂出細密的紋路,茶水順著裂痕浸透掌心,冰涼刺骨,卻遠不及心口的半分疼。
他望著窗外那道溫柔身影,墨色瞳孔深處,翻湧著妒火、不甘,李元昌臨走前的話在耳邊反覆迴響,像毒蛇吐信,撩撥著他最後一絲理智。
強扭的瓜,至少在自己手裡。
難道他真的要眼睜睜看著林霜嫁給聞征,成為他的妻子嗎?
街角的笑聲傳入霍時安的耳中,他忍不住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一片深不見底的沉暗。
賜婚,可以!
但也不是非要由端王擺布,臨陽侯府功勳烈烈,難道他若上陣殺敵,還求不來一紙賜婚嗎?
這般想著,霍時安站起身,最後看了眼林霜的方向,旋即也離開了雅間,只餘下桌上的一壺茶。
長街之上,人潮熙攘。
林霜不知為何,心頭莫名一緊,總覺有道沉冷視線落在身上,如芒在背。
她下意識回頭望了眼街角茶樓,朱樓窗帷半掩,不見半個人影。
「怎麼了?」
長街之上,聞征察覺到林霜有些疑惑的目光,輕聲問道:「在看什麼?」
「沒什麼,可能是錯覺。」
林霜收回目光,輕輕搖頭,壓下那絲不安,總不至於這般湊巧,一出門便遇上霍時安。可方才那道窺視感,實在真切得讓人不安。
「沒什麼,只是覺得今日街市熱鬧,許久沒這般舒心了。」
聞征望著她眼底的笑意,溫聲道:「若是喜歡,日後我常陪你出來。」
林霜抿唇笑了笑,這邊聞梨已經拉住了她的手腕,雀躍地指著前方,「林姐姐,兄長,咱們去前面的首飾鋪吧!」
「我昨兒就聽說,新到了一匣子南海珠花,還有赤金點翠的釵環,樣式極精巧!」
「一會兒咱們只管挑,讓兄長付銀子!」
而此刻,從茶樓出來的霍時安,剛要坐上馬車,四方壓低的聲音便傳了過來,「世子,方才宮中來人,說陛下請世子即刻進宮。」
霍時安面色頓時凝重,「說什麼事了嗎?」
「沒說,只是小的瞧著宮中來傳信的內侍監,神色有些焦急,應當是極重要的事兒。」
四方說這話的時候,刻意看了眼周遭,並沒有端王的眼線,才繼續說道:「而且內侍監特意叮囑了,只需世子一人進宮,不許將此事泄露給任何人。」
聽到這話,霍時安不再多言,彎腰踏入馬車,錦袍下擺掃過地面,帶起一陣冷風。
「進宮。」
馬車碾過宮道青石,蹄聲沉悶,在紅牆高聳的皇城間顯得格外清晰。
霍時安頷首,斂去周身鋒芒,跟著內侍穿過重重殿宇。
養心殿內藥味濃重,混著龍涎香,沉鬱得讓人喘不過氣,明黃帳幔低垂,內間傳來幾聲壓抑的咳嗽聲。
「陛下,霍世子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