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北境軍情


  「……」

  霍時安眸光冷冷的盯著四方,他不明白,四方明明是他的人,為何現在竟也在指責他?

  難道非要他放手不可嗎?

  可他偏偏就做不到。

  霍時安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冷沉,朝著中年男子伸出手,「將蠱給我。」

  「世子!」

  四方僵在原地,雙拳死死攥緊,世子當真寧可林姑娘變成一具沒有靈魂的木偶,永遠不記得自己是誰,也不允許林姑娘離開他。

  蠱師捧著一隻暗紅色的玉匣遞了過去,指尖觸到冰涼的玉面,卻覺得燙得灼人。

  他打開匣子,裡面躺著一隻通體雪白、形如蠶蛹的蠱蟲,正微微蠕動著。

  霍時安問道:「怎麼種?」

  

  「回世子,此蠱需以自身心頭血為引,餵入她口中……蠱蟲便會循著血脈,直入心脈,融於骨血。」

  心頭血?

  他抬起手,將林霜方才用於防身的匕首拿了出來,刀鋒銳利,閃爍著寒光。

  「世子,不可!」

  屋門被人大力自外面推開,緊接著一道身影猛地撲到床榻前,將霍時安和林霜兩人隔絕,正是去而復返的紅玉。

  她方才離開的時候一直在想,世子明明那麼喜歡表妹,為何會突然對別的女人動了心,還將人連夜帶回侯府。

  思來想去,竟然只剩下唯一的解釋,那就是屋內的人就是表妹雲泱。

  果不其然,她折返回來,便聽到了屋內的這番對話,霍時安這個瘋子,竟然要給表妹種蠱!

  「世子,旁人不清楚,你應該清楚表妹的性子。」

  紅玉的聲音急促中透著些許慌亂,「當初她失憶,只當自己是侯府的丫鬟時,便想盡一切辦法逃離侯府,逃離你身邊。」

  「而今,哪怕表妹再失去一次記憶,以她的性子,遲早會發現不對勁的,到時候,她就算是拼了命,也會想起一切。」

  她說著,雙眸泛紅地對上霍時安的視線,「一旦她想起來,世子和表妹,就只有兩條路了。」

  「要麼你死,要麼她死!」

  滿室死寂。

  霍時安握著匕首的手停在半空,刀尖距離自己的心口不過寸許。他緩緩抬起眼,目光越過紅玉的肩膀,落在榻上林霜恬靜的睡顏上。

  他知道啊,當然知道林霜的性子有多倔。

  當初拼了命地逃跑,假死,甚至背著他嫁人。

  如果他不將林霜看得緊一點,她就會成為別人的新娘,方敘白,聞征,一個個都在虎視眈眈。

  可他無論怎麼做,從前的傷害就都還存在,林霜就一日都不可能原諒他。

  所以,他才想到了這唯一可行的辦法,就是讓她忘了從前,這樣他們才能有機會重新開始。

  沒有旁人,沒有隔閡,只有純粹的愛意和喜歡。

  他有什麼錯?

  這件事,無論是對他,還是對林霜來說,不都是一個好的開始嗎?

  蠱蟲仍舊在錦盒中蠕動,霍時安手持著匕首,指尖已經沁出血色,卻仍舊不肯鬆手。

  窗外秋風瑟瑟,更顯得夜色沉沉。

  霍時安不知為何,又想起來曾經的日子,彼時林霜住在小院內,自己留宿的時候,她有時候夜裡會偷偷爬起來看他。

  後來,她的手被秦楓折斷,每日自己去的時候,林霜都坐在樹下的石桌前,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然後如乳燕投林般的撲到他懷裡。

  「世子,你今日又帶了什麼好吃的?」

  那段時間,他將人養得胖嘟嘟,如同小倉鼠一般,肆意地與他發脾氣,說她手疼。

  她還會學針線繡花,明明蹩腳的厲害,可還是為他繡了帕子還有荷包。

  後來是怎麼變的?

  是從他開始不顧意願,將人帶回侯府的時候,她臉上的笑意就愈發疏離。

  如同四方所言,這些無論是喜怒哀樂,他和林霜都曾有著真真切切的四年,若是林霜真的失去從前的記憶,那林霜,還是他所喜歡的林霜嗎?

  燭火搖曳,映著霍時安的眉眼明明滅滅。

  最終,他還是鬆開了手中的匕首,將暗盒蓋上,將其交給了四方,「拿下去。」

  說完這話,霍時安又將眸光轉向紅玉,「你們都出去。」

  紅玉皺了皺眉,還想再說什麼,被四方悄悄拉了拉衣袖,「紅玉姑娘,走吧。」

  「世子既然將蠱蟲給了小的,應當就是放棄了,讓世子自己靜一靜吧。」

  聽到這話,紅玉下意識地看了眼床榻上還在沉睡的林霜,見霍時安站在床榻旁,就那麼靜靜的看著,最終還是收回了視線,隨著四方一起退了出去。

  紅燭燃燒,已經過半。

  屋內滿室寂靜,霍時安就這麼枯站了許久,最終緩緩伸手,抬手覆上了她殷紅的唇瓣,輕輕壓了壓。

  「林霜,一年為期,若我能活著回來,能不能給我一次機會?」

  霍時安說著,輕輕閉上眼,將額頭輕輕抵在她的額頭上,呼吸交纏間,他的聲音輕得像是一聲嘆息。

  「我第一次希望,時光可以倒流。」

  窗外,天邊泛起了一絲極淡的魚肚白。

  天快亮了,他也該走了。

  ……

  晨光熹微,透過窗欞的縫隙在青磚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林霜猛地睜開眼,下意識地伸手去摸枕頭下的匕首,卻摸了個空,指尖觸及的是柔軟的被面,鼻尖縈繞的不再是聞府那股淡淡的安神香,而是一股極具侵略性的、冷冽的沉水香。

  「這是哪兒……」

  她揉著隱隱作痛的額角坐起身,環顧四周,熟悉的陳設,寬大的拔步床,繡著葳蕤綠葉與海棠花紋的床帳,還有那紫檀木的梳妝檯。

  臨陽侯府?

  霍時安的臥房?

  林霜揉了揉有些發疼的脖頸,心猛地一沉,霍時安竟然能做出這種事,將她擄到侯府?

  吱呀——

  房門被輕輕推開。

  四方端著一盆溫水走進來,見林霜已經醒了,連忙將銅盆放在架子上,快步走到榻前,

  「林姑娘,您醒了。」

  林霜警惕地看著他,「霍時安呢?讓他滾出來!」

  「他昨夜潛入聞府,將我擄走,信不信我將此事立刻告知陛下?」

  他以為自己還是侯府的丫鬟嗎,想怎麼樣就怎麼樣?霍時安到底有沒有尊重過她?

  四方忙從袖中取出一塊令牌,雙手遞到她面前,「世子今日天未亮便出城了,去往北境軍營了。這是世子留給姑娘的。」

  林霜的目光落在玄鐵令牌之上,微微皺了皺眉,「他走了?」

  「是。」

  四方低聲道,「世子說這塊令牌,可調動京畿大營的暗衛,若遇到危險,可以保姑娘周全。」

  林霜眉頭微微蹙起,那他昨夜將自己擄到侯府是什麼意思?

  難不成就只是為了讓她在侯府睡一晚,然後給自己一枚令牌?

  「表妹,你醒了?」

  紅玉端著早膳走了進來,見林霜已經醒了,坐在床榻邊上,這才幾不可查地鬆了口氣。

  「表妹,先過來用膳吧,方才聞公子和聞姑娘已經來侯府了,如今在花廳坐著呢。」

  「用了早膳以後,就先回去吧。」

  ……

  霍時安和秦王兩人隨行帶了一萬大軍,以及輜重糧草,沿途不敢耽擱,快馬加鞭,也用了三個月才到北境。

  漫天大雪,霍時安到了以後,便領了父親臨陽侯的主帥之位,帶兵出城迎敵,初戰告捷,很快便奪回了一座城池。

  消息傳回京城的時候,聽說惠成帝得知此消息,連病都好了幾分,竟然還出現在了早朝上,當著朝臣的面讚揚了一番霍時安。

  而因著此事,聞征也難得從翰林院出來,回到了聞府。

  他將這個消息特意告訴了林霜,林霜正在看晉陽傳來的家書,聽到聞征的話,愣了一瞬,旋即便鬆了一口氣。

  此戰告捷,奪回城池,對大齊來說是好事,而且說明霍時安人也還活著。

  只是還有兩座城池,若說一開始蠻夷有所輕敵,這次失了一城,只怕後面的仗要難打了。

  不知是不是林霜憂思過重,以至於老天爺聽見了一般。

  外面忽地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緊接著四方和杜康兩人便闖了進來,「聞公子,不好了!」

  「北境那邊傳來密報,說是世子他帶著輕騎深入敵軍燒毀糧草的時候,被敵將一箭射穿了胸口,如今性命攸關,危在旦夕!」

  「你說什麼?」

  林霜手中的家書掉落在地上,心臟『砰砰』直跳,整個人幾乎有些站不穩。

  聞征連忙伸手扶住她,面色也有些凝重,「時安受傷,那現在掌軍之人是誰?秦王?」

  四方和杜康兩人沉著臉色,點了點頭,「是,如今北境那邊的消息是秦王接管了北境大軍,將……」

  「將侯爺和世子以養病為由,圈禁了。」

  聽到這話,聞征眸光划過一抹冷意,若是這般,霍時安胸口這一箭,可未必就是敵軍射的了。

  「備車,去端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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