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造反
「王爺呢?」
漫天風雪卷著碎玉般的雪沫子,扑打在朱紅府門上,簌簌作響。
聞征攏緊身上月白錦緞鶴氅,墨發肩頭落了薄雪,眉宇間凝著幾分急切,站在端王府石獅之下,未曾想竟會撲空。
「我此番來見王爺,是有要緊事,可否告知端王人去了何處?」
門房垂下眸子,「聞公子見諒,王爺去了何處,也不是小的一個門房能問的,小的只知王爺半個時辰前乘馬車離府,去向未囑。」
「聞公子還是請回吧。」
聞征眉峰微蹙,立於朱紅的大門石階下,風雪沾衣,指尖凍得微僵,抬頭再次看了眼端王府緊閉的大門。
如今霍時安在北境生死未卜,他也不可能在此處一直等著,反而耽擱了時辰。
這般想著,他只好折返回了馬車上,打算先回府再做打算。
「聞公子留步。」
馬車剛駛入小巷,一道清晰的聲音自不遠處傳入了馬車內,聞征掀開車簾,便瞧見身披灰狐皮鶴氅的男子立於不遠處,頭上的檐帽尚未摘掉,只露出半張臉,下頜線條利落,薄唇緊抿,周身氣質沉斂。
聞征盯著此人良久,確認自己並未見過他,「你是誰?」
男子緩步走近,靴底踩碎積雪,步伐穩而輕,直至馬車丈餘外才停步,摘下頭上的檐帽,露出一張清秀卻有些陰沉的面容。
「在下是秦王府的謀士,張文濟。」
張文濟?
聞征倒是聽說過,好似十分受秦王的賞識,可他為何會出現在端王府,又想做什麼?
似是瞧出了聞征眼底的防備與疏離之色,張文濟斂了斂眸,面色並未有什麼變化,沉聲道:
「或許聞公子也可以喚我另外一個名字,謝濟。」
謝濟?
此話一出,聞征頓時眸色划過一抹詫異之色,「謝山謝知府是你什麼人?」
「自然是家父。」
謝濟眼底划過晦暗之色,「我蟄伏在秦王府六七年,如今他所有的罪證,皆在手上。」
「可聞公子和世子將當初趙伯父的證據交給陛下,知道我為何沒有露面嗎?」
聞征看著他,並未言語。
謝濟似乎也並不在意聞征接不接話,笑著道:「因為咱們這位陛下,要比世子和聞公子想像中的聰明多了。」
「早在十一年前,秦王與王御史自江州無功而返,後將趙伯父的死因遷怒到家父身上時,陛下便全都知曉了。」
聞征心頭巨震,指尖猛然一顫。
「別忘了,咱們這位陛下,也是當年從屍山血海中爬上來的,對於旁人來說,秦王所犯的是罪惡滔天之事,但在咱們這位陛下眼裡,不過只是爭權奪利的手段罷了。」
謝濟說這話的時候,眼底的恨意幾乎要翻湧出來,趙家,謝家,在陛下和幾位王爺眼裡,又算得了什麼?
「廢太子昏庸無能,陛下也想看看,這些皇子相互蠶食,誰能活到最後,便是下一任帝王。」
「只可惜,陛下沒想到秦王野心勃勃,竟然還行了一招險棋,他給陛下下毒。」
聽到這話,聞征哪裡還有不明白的,眸色沉沉地看向謝濟,「是你慫恿秦王,暗中給陛下下毒?」
「這怎麼能說是慫恿?」
謝濟抬眸,「我只是放大了秦王的野心,促使他愈發激進而已,畢竟陛下若是身體康健,長命百歲,對於秦王來說,哪怕做得再多,他也當不了皇帝。」
「那北境又是怎麼一回事?」
聞征皺了皺眉,他不認為謝濟隱藏身份,跟在秦王身邊這麼多年,今日卻貿然出現在他身邊,說了這些話,沒有目的。
「臨陽侯父子重傷,也是秦王所為?他想做什麼?」
「錯了。」
謝濟扯了扯唇角,「秦王在江浙一帶開採礦石,暗中打造兵器,豢養私兵,若是想要造反,何須北境的兵馬?又何須與蠻夷勾結?」
「你還沒發現嗎,武安伯府的二公子秦楓不在京城,而今日一早,端王就進宮了。」
此話一出,聞征後背瞬間沁出冷汗,「明川,立刻回府!」
真正和蠻夷勾結的人,是端王,現在迫不及待想要造反的人,也是端王!
而端王將秦王和霍時安引出京城,一是為了將與蠻夷勾結的罪名按在秦王身上,並借秦王的手殺了臨陽侯父子。
二便是他要趁此機會,殺了陛下自己登基,或是挾持陛下,親自掌權,排除異己。
而如今在京中,首當其衝的便是聞家,還有一人便是林霜。
端王盯了霍時安那麼久,太清楚林霜就是他的軟肋,所以現在林霜有危險!
這般想著,聞征深深地看了眼謝濟,「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做什麼,但是雲泱她是趙伯父唯一的女兒。」
「你既然是謝知府的兒子,難道連她的安危也不顧嗎?」
明知道端王如今逼供造反,偏將他攔在此處,拖延時間,到底安的什麼心?
「因為我想要坐在龍椅上的那位,死!」
既然聞徵發現了他拖延時間,謝濟乾脆也不裝了,對於林霜來說,以為找到了當初害死趙家滿門的幕後兇手,將其繩之以法就算報仇。
但對於謝濟來說,不是的。
真正的兇手,一直都是那位高高在上的陛下,明知道自己兒子所做的一切,卻依舊縱容、包庇。
難道趙家,和他們謝家憂國憂民,在皇家眼裡,便是可以隨意捨棄的棋子嗎?
既然如此,那就都別活好了。
至於林霜……
謝濟垂下眸子,他年少時倒是常與她玩耍,也算是他半個兄長,可這麼多年過去了,年幼的情分早就不復存在。
更何況霍時安幾人,能從晉陽到江州,又回到京城,他在其中也暗中幫了不少忙,也算是全了情分了。
往後如何,便只能各顧各了。
聞征坐著馬車,匆匆趕回聞府的時候,此時已經被禁軍團團圍住,便是一隻鳥都飛不出去。
「公子,咱們不能進去了。」
此時若是進去,與自投羅網何異?
聽到這話,聞征並未言語,只是讓明川去一趟侯府,看看侯府現在是否也是如此。
約莫半個時辰,明川匆匆趕了回來,頷首道:「世子,一樣的,如今臨陽侯府也被包圍了,是武安伯世子親自帶人去的。」
聞征沉下眸子,現在還不知府內情形如何,祖父如今年事已高,不能因此病倒了吧,還有阿梨和林姑娘,不知現在如何了。
「公子,你看那人,是不是秦二公子?」
聽到明川的話,聞征頓時抬眸看了過去,果然見穿著大紅色狐裘,頭戴紫金玉冠的男子踏步進了府內,身後還跟著幾個佩刀侍衛。
行事如此張揚,除了秦楓找不出第二個人了。
他來聞府做什麼?
聞征皺了皺眉,如今他也只能先去找兵馬司指揮使魏琦想辦法,畢竟如今京城的兵馬,暫時都被端王控制了。
……
「林霜,好久不見。」
秦楓踏入內院,一眼便瞧見了院內的林霜,整個人裹在白狐裘里,毛領蓬鬆柔軟,裹著她纖細的脖頸,襯得臉頰淡紅,眉眼越發嬌俏靈動。
瞧見林霜的第一眼,秦楓眼底便漾起一抹笑容,「逃了這麼久,如今還不是被我抓住了?」
「秦楓,你們帶這麼多人圍著聞府,想要做什麼?你要謀反嗎?」
林霜對上秦楓的視線,下意識地將聞梨護在身後,往後退了幾步,「陛下還活著,你們怎麼敢?!」
「有什麼不敢的?」
秦楓抬了抬手臂,風雪吹起他紅色的狐裘,整個人張揚肆意,「陛下如今春秋已高,是該退位讓賢了。」
他緩步逼近,靴底碾雪,步步緊逼,「表兄他風姿卓然,龍椅上的那個位置,不是遲早的嗎?」
「北境的事,也是你們動的手腳?」
林霜咬了咬牙,她早該想到的,臨陽侯鎮守北境多年,從未出過事情,如今竟然能連失三城。
「身為大齊人,你們竟然勾結蠻夷,簡直是無恥!」
「秦楓,你們不會得逞的。」
「果然,你這張嘴,還是一如既往的鋒利。」
秦楓笑了笑,隨後抬了抬手,示意身後的潭嚴,「請咱們的林姑……」
話才說了一半,似是恍然大悟般的想起什麼,開口說道:「哦,現在應該叫安陽縣主了,是吧?」
「那就請咱們的安陽縣主移步,到武安伯府做客吧。」
「林姐姐……」
聞梨連忙抓住林霜的手臂,但卻無濟於事,反而被兩個侍衛扯開,甩在地上。
秦楓面色冷沉地掃了眼從地上爬起來的聞梨,又瞧見林霜掙扎,眼底划過冷色,腳下的皂靴直接碾在聞梨的指骨上。
「林霜,你最好乖一點,我現在捨不得對你下手,可不代表我心情不好,不會對其他人動手。」
「秦楓,你住手!」
林霜看著聞梨額上汗涔涔的,當即變了臉色,「我跟你走,你別動阿梨。」
「早這麼聽話,豈不省事?」
秦楓本就對聞府的其他人沒什麼興趣,若非為了林霜,他都不想來摻和造反這件事兒。
見林霜應下,這才緩緩收回腳,嫌惡地拍了拍靴上的雪,揮手示意,「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