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宮變
夜半子時,聞梨一個人抱著雙膝躲在床上哭著,瞧見窗前一道身影,頓時瞪圓了眼睛,連哭聲都咽了回去。
直到人影推開窗,落在她面前,聞梨看著兄長熟悉的面容,頓時捂著嘴再次落下淚來。
「兄長,林姐姐她被秦二公子抓走了,嗚嗚嗚……」
「我知道,我知道。」
聞征連忙將聞梨抱在懷中,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溫聲安撫著,「林姑娘那邊,我會想辦法救她。」
「府里現在有沒有人為難你和祖父?」
聞梨搖了搖頭,「這些人就在府外守著,並不進來,也不讓我們出去。」
「祖父早起看了一眼以後,就將自己關進書房了,不過精神還可以,他說端王狼子野心,不會成什麼氣候的,讓我別慌。」
聞征聞言,緊繃的眉眼稍稍舒展,忍不住低笑一聲。
果然是祖父的口氣,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一句話便定了府中人心。
有祖父坐鎮內院,穩住聞家上下,他在外周旋,也能少一分後顧之憂。
「祖父說得對。」
聞征抬手,拭去聞梨臉上的淚痕,指尖輕輕碰了碰她包紮好的手指,語氣放得更柔。
「阿梨乖,好好養傷,好好睡覺,什麼都別想,什麼都別怕。」
「有兄長在,有祖父在,聞家不會倒,林姐姐也會回來的。」
「嗯。」
聞梨吸鼻子應了一聲,忽地想起什麼,趕緊轉身去摸索枕頭下面,「兄長,這是林姐姐被帶走之前,轉交給我的令牌。」
「說是世子留給她的,可以調動京畿大營的暗衛,讓我轉交給兄長,或許能有轉圜的機會。」
玄黑色的令牌落在手裡,沉甸甸的。
聞征眸中划過欣喜之色,原本他就打算要去找魏琦的,但他也只是城南副指揮使,能調動的人手也不多,更何況跟禁軍相提並論。
若是有京畿大營的暗衛幫忙,暗中探入宮中,將陛下解救出來,便還有機會。
這般想著,聞征摸了摸聞梨的頭髮,聲音柔軟,「阿梨,別怕,好好待在府里,相信兄長,事情很快就能解決了。」
說完這話,他捏著令牌,緊接著推開門,再次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
林霜推開門,看著觸目所及的朱紅色及喜字,下意識地皺眉,側身看向秦楓,「秦二公子,你什麼意思?」
「這布置,喜歡嗎?」
秦楓卻似乎是渾然不覺,反倒抓住了林霜的手,將她帶進了屋內,「當初本公子不是和你說過,要娶你為妻。」
「你當本公子說話,是在與你信口胡謅嗎?」
聽到這話,林霜當即眉心重重一跳,「秦二公子現在還有這個必要嗎?如今霍時安在北境生死未卜,你現在所作所為,又有什麼意思?」
當初秦楓非要娶她,不就是為了噁心霍時安麼。
如今霍時安都要死了,現在還娶她,又是鬧的哪一出?
「沒意思?」
秦楓低笑出聲,笑聲在空蕩的婚房裡迴蕩,帶著說不出的扭曲快感,他反手將林霜抵在紅漆柱上,單手撐在她耳側,居高臨下地盯著她。
「林霜,你到現在還不明白?」
「我娶你,一開始的確是為了噁心霍時安,但是後來我發現,相較於霍時安,我覺得你更能吸引我的興趣。」
「我憎惡他是真的,但現在我想要娶你,也是真的。」
「……嘔!」
林霜對上秦楓的視線,緊接著偏過頭,沒忍住捂著胸口嘔了出來,「秦二公子,別噁心我了,行嗎?」
說實話,她在第一次見到秦楓的時候,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精神病,心裡扭曲變態!
喜歡她?
真的還有什麼比這更糟糕的事情嗎?而且她至今還記得自己被他壓著浸入浴桶中,十幾條黏膩的蛇在她臉上游竄的感覺,只要一回想起來,都會起雞皮疙瘩。
她真怕若是自己真要嫁給秦楓,晚上睡覺的時候,不會突然在錦被中竄出一條蛇吧?
又或者睜開眼的時候,秦楓勒著她的脖子,將她吊起來殺了。
「你嫌我噁心?」
秦楓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被她這直白的厭惡與乾嘔徹底激怒。
他猛地攥住她的下巴,力道狠戾,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林霜,我是喜歡你,但是我的耐心真的不多。」
「更何況我比霍時安差在哪裡?他能給你的,我現在也能給,你有什麼不滿意的?」
「等表兄登基,武安伯府便是新貴,日後別說侯府,便是國公府也當地,你便是武國公府的秦二夫人,不好嗎?」
「還是說你更喜歡做世子夫人,那也沒關係,我讓兄長將世子之位讓給我就好了。」
聽到這話,林霜幾乎笑了,「世子之位,秦錚豈會讓給你?秦楓,你別做夢了。」
她眸光閃了閃,對上秦楓的視線,「若是你真的能讓秦楓將世子之位讓給你,我可以考慮嫁給你。」
秦楓眸光沉沉的看著林霜,不明白她怎麼改主意這麼快,「當真?」
林霜眨了眨眼,「真的,只是我想秦錚未必會將世子之位讓給你。」
「那我就……殺了他。」
秦楓對上她的視線,微微勾了勾唇,「我父親只有我和兄長兩個兒子,他死了,世子之位只能是我的了。」
「林霜,你是想讓我這麼做的,對吧?」
林霜:「……」
「你還真是……一如既往地藏著小心思,只可惜我沒那麼蠢。」
秦楓勾唇笑了笑,旋即不顧她的反抗,強行將她拽到一旁軟塌前,一襲大紅嫁衣疊得齊整,金線繡著金色彩鳳和赤金牡丹。
「去試試,合不合身。」
「我已經和表兄說好了,十日後,你我大婚,若是哪裡不合適,便讓裁縫儘快改一改,別耽誤了婚禮。」
林霜站在原地,一動未動。
「是需要我幫你?」
秦楓並未惱怒,反而親自拿起床榻上的嫁衣,走到林霜面前,旋即指尖落在林霜的腰上束帶。
「既然如此,那就讓本公子伺候縣主了。」
「秦楓,你無恥!」
林霜連忙後退半步,旋即一把扯過秦楓手中的嫁衣,「我自己換衣裳,你出去!」
秦楓鬆開手,微微揚眉,旋即笑著轉身離開了內室,立於屏風後頭,唇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容。
年幼時候因為母親,他從未想過要成婚,如今瞧著……似乎也不錯。
真希望霍時安還活著,能親眼看到這一幕,不知道會不會氣得吐血。
只要是想一想,秦楓都覺得無比暢快。
……
從聞府到了武安伯府,林霜入夜睡得並不安穩,眉心輕蹙。
隱約中,她好似聽到了霍時安的聲音,「林霜,如你所願,我死了,現在你擺脫我了,是不是很滿意?」
「霍時安,我沒有,我……」
林霜連忙搖了搖頭,額上已經沁出一層薄汗,下意識地伸手去碰他,卻瞧見他的胸前空蕩蕩的,渾身都是血。
「林霜,我真的好愛你,可你讓我死,那我就只能死給你看。」
「不,不是的!」
林霜聲音忍不住拔高了幾分,「我當時說的是氣話,我沒有想讓你死,我真的沒有想讓你死。」
「霍時安!」
她猛地睜開眼,便瞧見漆黑的帳頂,還有桌上燒了一半的蠟燭,頓時輕輕吐了口濁氣。
幸好是夢,幸好只是個夢。
她披衣起身,屋內的龍燒得正旺,赤腳走在地上也不涼,推開窗,能瞧見外面月色下,映著冷光的白雪。
北境那邊,現在不知道情形如何,霍時安還活著嗎?
一定要活著!
林霜想,若霍時安真死在北境,她真的會再也睡不好覺了,只會一日日地後悔自己曾說過的話。
也不知聞府那邊如何,聞梨有沒有將令牌交給聞征,宮裡的情況如何了。
這麼想著,她更有些睡不著了,但同時又有些慶幸,自己沒有將阿糯帶到京城來。
或許這場雪化了,她就能回晉陽了。
窗外風雪嗚咽,裹挾著寒風襲來,林霜忙要將窗戶關上,便突然瞧見院子外面的燈都亮了,緊接著便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二公子,二公子不好了!」
「宮裡出事了,世子讓您帶著侍衛和府兵立刻進宮。」
聽到這話,林霜關窗的動作一頓,眸光驟然亮起,一定是聞征,聞征拿到了令牌,帶著京畿大營的暗衛潛入宮中救駕了。
而此時就住在林霜隔壁的秦楓已經換好了衣裳,剛披上鶴氅,自廊下正對上林霜的眸光,忽地唇角微微上揚。
「潭嚴,將林霜一起帶上。」
林霜關窗的動作一僵,但是卻也沒辦法反抗,最終換了衣裳,便被人捆了手腳,一起塞到了馬車上。
林霜整個人蜷縮在馬車的角落,避開秦楓的視線,抿著唇一言不發。
反倒是秦楓,捏起桌上的糕點,聲音意味不明,「林霜,我還真是小瞧你了,或者說小瞧霍時安了。」
「他自京城走之前,竟然還給你留了人?」
聽到這話,林霜偏頭對上秦楓的視線,「那也只能說明是你們技不如人,允許你們暗中動手腳,不許旁人算無遺策嗎?」
「秦二公子,看來你們武安伯府想當國公的夢,怕是要碎了。」
「只怕今夜過後,秦家馬上便要株連九族,這京城再也沒有武安伯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