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野貓發飆遁走,琅琊秋家的落魄貴女!
縣衙後堂內,氣氛在一瞬間降至冰點。
裴千雪死死咬著發白的嘴唇,那雙原本清麗的眸子裡,此刻布滿了血絲和滔天的恨意。
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心心念念要找的仇人,竟然就是眼前這個救了自己一命的男人。
那把卷刃的鋼刀,不知何時已經被她握在了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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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刀鋒直接架在了楚淵的脖頸上。
刀刃甚至已經貼上了皮膚,滲出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血線。
「保護將軍!」
站在門口的王鐵柱大吼一聲。
十幾個神機營的親兵瞬間拔出了腰間的彎刀。
一窩蜂的沖了進來,將裴千雪團團圍住,只等楚淵一聲令下就要把她亂刀砍成肉泥。
「都給老子退下!」
楚淵沒有絲毫慌亂,他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只是抬起一隻手,非常平淡的揮了揮。
王鐵柱急的直跺腳,但軍令如山,他只能咬著牙讓兄弟們把刀往後撤了半步。
但眼睛依然死死盯著裴千雪的手腕。
楚淵轉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裴千雪。
他深吸了一口氣,收起了平日裡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臉。
「裴千雪,這件事,確實是我對不住你們黑風寨。」
楚淵的語氣極其真誠,沒有任何狡辯的意思。
「當初殺劉茂,我需要一個背鍋的對象來應付朝廷。」
「但我真的沒有想到,錦衣衛那幫孫子會順水推舟,直接把這口黑鍋扣的那麼死。」
楚淵看著少女眼眶裡打轉的淚水,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
「我更沒有想到,太子趙景隆會因為劉茂帶走的那些罪證,直接下令屠了你們的寨子。」
「這筆血債,不管怎麼說,起因在我。」
「我楚淵敢作敢當,絕不推卸責任。」
楚淵直視著那把隨時能割斷自己喉嚨的鋼刀。
「你如果今天非要殺我報仇,我絕不還手。」
裴千雪握著刀柄的手,在劇烈的顫抖著。
她的內心此刻正在經歷著極其痛苦的撕裂和掙扎。
閉上眼睛。
腦海里就是黑風寨那漫天的大火,是父親被官兵長槍刺穿胸膛的慘狀。
是那些從小看著她長大的叔伯兄弟倒在血泊里的哀嚎。
可是睜開眼睛。
眼前這個男人,是在她瀕死之際把她從鬼門關拉回來的救命恩人。
這幾天在青蒿城,她親眼看到了這裡的繁榮。
她看著那些原本快要餓死的百姓,在這裡吃上了飽飯,蓋起了新房。
她看著楚淵帶著這群被朝廷拋棄的神機營漢子,硬生生把不可一世的北燕韃子殺得片甲不留。
這樣一個男人,真的是那種十惡不赦的惡賊嗎?
如果殺了他,青蒿城這幾萬剛剛看到活路的百姓,立刻就會淪為北燕人的兩腳羊。
殺?還是不殺?
裴千雪緊緊咬著牙,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順著蒼白的臉頰滴落在楚淵的鎧甲上。
「當!」
裴千雪猛的收回了鋼刀,一腳踹翻了旁邊的椅子。
她狠狠的擦了一把眼淚,死死瞪著楚淵。
「楚淵!你少在這裡假惺惺!」
「我今天不殺你,就當是還了你那碗救命的肉湯!」
裴千雪轉過身,身形如燕般掠向大堂的窗戶。
「你給我洗乾淨脖子等著!」
「黑風寨的血仇,我早晚有一天會親手找你討回來!」
話音剛落。
她雙腳在窗台上猛的一蹬,施展出極其高明的輕功。
幾個起落之間,猶如一隻敏捷的夜貓,瞬間消失在了茫茫的風雪之中。
王鐵柱提著刀衝到窗前,看著裴千雪消失的方向。
「將軍!這小娘皮知道咱們太多底細了!」
「要不要屬下帶幾個兄弟去把她追回來?」
楚淵摸了摸脖子上那道淺淺的血痕,無奈的搖了搖頭。
「追?你拿什麼追?」
「就她那身出神入化的輕功,你兩條腿能跑的過人家?」
楚淵走回書案前坐下。
「隨她去吧,她本性不壞,不會亂嚼舌根的。」
王鐵柱撓了撓頭,滿臉的憋屈。
「可是將軍,這事兒咱們也委屈啊!」
「雖然當初咱們甩鍋確實不地道,但您後來不是也及時補救了嗎?」
王鐵柱壓低了聲音,替楚淵打抱不平。
「您怎麼不跟她說實話?」
楚淵翻了個白眼,嘆了口氣。
「你看剛才那種要吃人的架勢,我哪有解釋的機會啊?」
「再說了,最近這破事一樁接著一樁,我都快把這茬給忘了。」
其實。
當初錦衣衛百戶嚴松拿著銀票走人,一口咬定是黑風寨乾的之後。
楚淵就覺得心裡有些不安穩。
他立刻派了幾個斥候去南方打聽黑風寨的底細。
結果情報傳回來,楚淵頓時就後悔了。
這黑風寨根本不是那種劫掠百姓、無惡不作的下三濫土匪。
人家做的是劫富濟貧、替天行道的江湖買賣,在當地百姓口中風評極好。
楚淵知道自己這是坑了錯人了。
他立刻安排了神機營的探子,死死盯著黑風寨附近的動向。
只要朝廷有異動,隨時準備通風報信。
可是南乾朝廷殺自己人向來效率極高。
等楚淵收到官兵圍剿的情報,親自帶著一隊輕騎趕去救援的時候。
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黑風寨已經化為了一片火海。
楚淵正好和從後山暗河逃走的裴千雪錯過了。
但楚淵並沒有白跑一趟。
他在火海和後山的懸崖下,硬生生從官兵的刀口下,救出了幾十個重傷的黑風寨倖存者。
楚淵當時就吩咐王鐵柱,拿了一大筆銀子,想盡辦法把這些倖存者安置在南方其他安全的城池裡落腳。
這其中。
楚淵親手從死人堆里刨出來一個極其強悍的中年漢子。
那漢子胸口被長槍捅了個對穿,進氣多出氣少。
也虧得是遇上了楚淵這個懂點現代急救常識的現代人。
烈酒消毒,生生把傷口縫合。
硬是把這漢子從鬼門關拽了回來。
那漢子自稱姓裴。
脾氣也是個混不吝的直爽性子。
兩人在養傷的地窖里喝了幾頓大酒,脾氣極其相投,甚至差點當場燒黃紙拜了把子!
只是這姓裴的漢子極其硬氣,對自己的家事隻字未提。
更沒說過自己還有一個流落在外的親閨女。
楚淵自然也沒好意思暴露自己就是青蒿城守將的身份。
「唉,這都叫什麼事啊。」
楚淵揉了揉眉心,無奈的笑了笑。
這梁子算是結下了,以後有機會再慢慢解吧。
……
與此同時。
在距離青蒿城數千里之外的江南水鄉。
琅琊郡。
這裡是整個南乾王朝最富庶、也是文化底蘊最深厚的地方。
琅琊秋家,更是這片土地上赫赫有名的百年門閥。
秋家不僅出過三任朝廷宰相,更是牢牢掌控著江南絲綢和糧食運輸的龐大產業。
可謂是富甲一方,權勢滔天。
秋家現任的家主,是年過七旬的秋老爺子。
秋家開枝散葉,分支極其龐大。
目前真正掌握家族大權、呼風喚雨的,是大房和二房的老爺們。
而楚淵的母親,正是出身於秋家曾經最為鼎盛、如今卻徹底沒落的三房。
秋家後宅,一處極其偏僻破敗的小院子裡。
寒冬的江南雖然沒有北境那般滴水成冰。
但那種刺骨的濕冷,卻更加折磨人。
院子裡的一口古井旁。
一個穿著粗布冬衣的婦人,正蹲在滿是冰水的木盆前。
她一雙手凍的通紅髮紫,甚至生滿了好幾處凍瘡。
正吃力的揉搓著盆里堆積如山的髒衣服。
婦人雖然衣著破舊,未施粉黛。
但那白皙的皮膚和極其端莊秀麗的五官,依然能看出她曾經養尊處優的貴氣。
這婦人,正是楚淵的生母,秋琬蓉。
「洗快點!沒吃飯嗎!」
一道極其尖酸刻薄的聲音在院子裡響起。
一個穿著綢緞棉襖、手裡拿著一根竹編戒尺的管事,正耀武揚威的站在秋琬蓉身後。
這管事滿臉橫肉,眼神里透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就這點衣服,從早上洗到現在都洗不完!」
「三姑奶奶,您還以為自己是當年那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千金大小姐呢?」
管事冷哼了一聲,用戒尺重重的敲打著水盆邊緣。
濺起冰冷的水花,直接落在了秋琬蓉的臉上。
「您那犯了通敵大罪的死鬼丈夫,早就屍骨無存了!」
「您現在就是個掃把星!」
管事陰陽怪氣的嘲諷著。
「要不是大房的老爺心善,賞你們娘倆一口飯吃。」
「你們早就被趕出秋家大門,流落街頭去要飯了!」
「動作給老子麻利點!」
秋琬蓉咬緊了牙關。
冰冷的井水凍的她渾身發抖。
但她沒有反駁一句,只是默默的加快了手裡揉搓衣服的動作。
眼眶裡打轉的淚水,被她硬生生的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