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這婚,不退了
會議室里,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周副總的叫囂,三叔公的痛斥,財務總監的附和,銀行代表的催促,都在葉長生那句平淡的問話中,被按下了暫停鍵。
「這婚,還退嗎?」
一雙雙眼睛,從葉長生身上,猛地轉向顧傾城。
有譏諷,有幸災樂禍,有鄙夷,也有最後的審判。
顧傾城站在那裡,感覺自己被剝光了,扔在審判席上。
天策商盟。
這四個字,是壓垮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所有的驕傲、手腕、布局,在這座龐然大物面前,都成了笑話。
她看到周副總嘴角那壓不住的得意,看到三叔公眼中「你活該」的冷漠,看到那些曾經對她點頭哈腰的高管,此刻都用看死人的目光看著她。
她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連翻身的可能都沒有。
退婚?
她猛地看向葉長生。
這個穿著舊道袍,背著破帆布包,從頭到尾都懶洋洋的男人,是這場鬧劇中唯一的異類。
當所有人都視她為瘟神時,只有他,問出了這個問題。
顧傾城忽然笑了。
笑得淒涼,卻也笑得決絕。
她拿起桌上那張皺巴巴的婚書。
「傾城!你想幹什麼!」三叔公厲聲喝道。
周副總冷笑:「怎麼?還真想靠這個山里來的野小子翻盤?顧傾城,你是不是被逼瘋了?」
顧傾城沒有理會他們。
她只是用盡全身力氣。
「撕拉!」
一聲脆響。
泛黃的紙張,在她手中被一分為二。
「瘋了!她真的瘋了!」
「撕了又有什麼用?天策商盟要的是她這個人!」
在眾人的驚呼中,顧傾城沒有停下。
她把兩半婚書疊在一起。
「撕拉!」
再一分為二。
四片,八片,十六片……
她修長白皙的手指,在短短几秒內,將那份承載著崑崙舊約的婚書,撕成了指甲蓋大小的碎片。
然後,她鬆開手。
無數紙片,雪花一樣,從她指間飄落,灑滿了一地。
顧傾城抬起頭,迎著滿室錯愕的目光,看著葉長生,一字一句,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會議室。
「這婚,不退了。」
死寂。
針落可聞。
周副總臉上的嘲諷僵住了,隨即轉為暴怒:「你……你這是在跟整個董事會作對!你以為這樣就能把顧氏拖下水?」
三叔公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她的鼻子:「孽障!你這個孽障!為了一個來路不明的野男人,你連顧家的百年基業都不要了!」
劉行長搖了搖頭,眼中的憐憫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審視。
她一言不發,轉身就走。
其他銀行的代表也紛紛起身,看都不再看顧傾城一眼,快步跟上。
他們用行動宣判了顧氏的死刑。
「我提議,立刻罷免顧傾城總裁職務!」
「我附議!馬上召開股東大會!」
「把她趕出顧氏!快!」
會議室里,曾經的下屬和親族,此刻都變成了嗜血的豺狼。
葉長生站起身,拉了拉帆布包的帶子。
他看都沒看那些叫囂的人,只對顧傾城說了一句:「走了。」
顧傾城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又像是被注入了一絲微弱的暖流。她木然地點了點頭,跟在葉長生身後,走出了那個讓她從雲端跌落地獄的會議室。
身後,是無盡的咒罵和咆哮。
……
地下停車場。
空氣陰冷潮濕。
顧傾城的專屬車位旁,停著一輛黑色的奔馳。
兩名穿著黑西裝、戴著耳麥的保鏢站在車門兩側,神情警惕。他們是顧傾城用高價從安保公司請來的,據說都是退役的特種兵。
「顧總。」
看到顧傾城和葉長生走來,兩名保鏢立刻迎了上來。
顧傾城臉色蒼白,沒有說話,只是徑直走向車門。
就在她的手即將碰到車門把手時,其中一名保鏢瞳孔驟然一縮,厲聲大喝:「小心!」
他猛地向前一步,試圖將顧傾城護在身後。
但,晚了。
黑暗的承重柱後,五道鬼魅般的身影悄無聲息地滑了出來。
沒有半句廢話。
「噗!」
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
那名試圖護主的保鏢身體一僵,脖子上多了一根細如牛毛的毒針,他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另一名保鏢反應極快,已經從腰間拔出了伸縮警棍,吼道:「保護顧總!快上車!」
他揮舞警棍,迎向了沖在最前面的一個黑影。
「咔嚓!」
骨頭碎裂的脆響。
黑影只是隨意地抬手一格,保鏢的警棍就被震飛,而他的手腕,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向後折斷。
緊接著,黑影一記手刀,精準地砍在他的後頸。
又一個彪形大漢,軟綿綿地癱倒在地。
從動手到結束,不到三秒。
兩個身經百戰的精英保鏢,成了兩具失去意識的肉塊。
「啊!」
顧傾城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連連後退,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車身上。
五個黑衣人,成品字形將她和葉長生包圍在中間。
為首的男人,手裡把玩著一把鋒利的軍用匕首,目光越過葉長生,落在了顧傾城慘白的臉上。
他的聲音沙啞,不帶一絲感情。
「顧小姐,天策商盟送你上路。別掙扎,可以給你留個全屍。」
顧傾城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她這才明白,銀行斷貸,董事逼宮,都只是前菜。
這才是天策商盟真正的手段。
殺人!
為首的男人不再廢話,眼神一冷,身影瞬間模糊,手中的匕首化作一道寒光,直刺顧傾城的心口!
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
顧傾城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然而,預想中的劇痛沒有傳來。
她只聽到一聲帶著幾分無奈和嫌棄的嘆息。
「麻煩。」
下一秒,一道身影擋在了她的身前。
是那件洗得發白的舊道袍,和那個破舊的帆布包。
葉長生的背影並不高大,卻像一座山,將所有的殺機都隔絕在外。
持刀的男人身形急停,在距離葉長生鼻尖不到半寸的地方站定,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他沒看清這個穿道袍的小子是怎麼移動過來的。
「你是什麼人?」男人聲音陰冷,「不想死就滾開。」
葉長生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停車場裡迴蕩。
「退婚的事,還沒辦完。」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意味。
「她的命,我暫時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