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九霄龍紋佩,葉家歸物
蕭家的人剛退出山門,張玄一便叫住了葉長生。
「葉小師叔,請留步。」
葉長生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張玄一抬手屏退左右弟子,低聲道:「有件東西,該交還給您了。」
周元正愣了一下。
「掌教,您說的是祖師殿下面那件?」
張玄一點頭。
旁邊幾名龍虎山長老神色都變了。
一名灰袍老者上前半步,急聲道:「掌教,那是祖師金身下封存的東西!百年來,歷代掌教都只能守,不能動。您今日就要開封?」
「該等的人已經到了。」張玄一看著葉長生,「還守著做什麼?」
灰袍老者張了張嘴,終究沒再反駁。
葉長生背著帆布包,語氣平淡。
「葉家的東西?」
「是。」
張玄一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二十年前,葉懷山先生上龍虎山時,除了留下長生殘卷,還留下了一件信物。他讓我藏在祖師殿金身之下,並交代過一句話。」
葉長生問道:「什麼話?」
張玄一緩緩道:「葉家後人若能自己走到龍虎山,這件東西便該物歸原主。若來的人撐不起葉家的債,便讓它永遠埋在這裡。」
周元正聽得心頭髮緊。
這話太重。
撐不起葉家的債,便沒資格拿回葉家的遺物。
葉長生卻只是抬了抬下巴。
「帶路。」
祖師殿的大門緩緩打開。
殿內沒有弟子值守,正中供著龍虎山歷代祖師金身。香爐中的線香燃了大半,青煙盤在樑柱間。
張玄一走到最前方,對著祖師金身躬身行禮。
「龍虎山第三十七代掌教張玄一,今日請出葉氏舊物,還請諸位祖師見證。」
周元正和幾名長老也跟著低頭。
葉長生站在門口,沒有行禮。
灰袍長老皺眉,剛想開口,張玄一抬手壓住了他。
「葉小師叔不必拜。」
「此物本就屬於葉家,龍虎山只是代為看守。」
葉長生走進大殿,目光落在最中央那尊祖師金身上。
金身高近三丈,手持拂塵,腳踏雲紋石座。石座周圍刻著九道盤龍紋路,年頭久遠,紋理間積滿了香灰。
張玄一從袖中取出一把古銅鑰匙。
鑰匙上纏著九根紅線,每根線都打著不同的結。
「葉懷山先生留下信物後,親手在這裡布下血脈鎖。龍虎山歷代掌教都試過,連金身下的暗格都找不到。」
他把鑰匙遞向葉長生。
「今日能不能取出,全看葉小師叔。」
葉長生沒有接。
「鑰匙沒用。」
張玄一一怔。
葉長生蹲下身,指尖掃過石座邊緣的龍紋。
「這是崑崙的九霄鎖龍紋。鑰匙只是障眼法,誰拿鑰匙開,誰先觸動殺陣。」
灰袍長老臉色發白。
「掌教,這……」
張玄一看著手中的古銅鑰匙,掌心已經滲出一層細汗。
若非葉長生提醒,他方才已經準備親自開鎖。
葉長生抬眼。
「你們這些年沒碰過?」
「從未碰過。」張玄一道,「葉懷山先生當年說過,龍虎山若強開此物,滿殿之人都要陪葬。」
葉長生點頭。
「他還算厚道,沒坑你們。」
周元正忍不住問道:「葉先生,那該怎麼開?」
葉長生抬起右手,指尖在掌心划過。
鮮血滴在石座中央。
嗡!
九道龍紋同時亮起。
殿內的香火被氣浪壓得伏下,幾名長老連退數步,盯著石座上流轉的金光,眼皮直跳。
灰袍長老失聲道:「這紋路活了!」
葉長生掌心按在石座上。
「不是活了。」
「是認主了。」
話音落下,石座中央傳出沉悶的機括聲。
祖師金身緩緩抬起半寸。
下方露出一道僅容一掌探入的暗格。
暗格里放著一隻巴掌大的烏金匣。
匣子表面沒有鎖孔,只有一個被血色封住的葉字。
張玄一呼吸停了一瞬。
二十年了。
葉懷山帶著滿身傷痕上山,將東西交到他手裡時,京城葉家已經被大火吞沒。
那人沒有求龍虎山出手,也沒有多說半句仇怨,只留下一句。
「替葉家守住最後一條路。」
如今,這條路終於等到了該走的人。
葉長生拿出烏金匣,隨手擦去上面的香灰。
匣子剛離開暗格,殿內九盞長明燈齊齊晃動。
周元正臉色一變。
「葉先生,小心!」
烏金匣上的血色葉字驟然裂開,數十道紅線從匣內衝出,直刺葉長生手腕。
葉長生五指一收。
紅線撞在他掌心金光上,當場斷裂。
他低頭看了眼。
「鎖魂線。」
張玄一沉聲道:「又是蕭家的手筆?」
「舊鎖是葉三叔布的。」葉長生捏碎最後一道紅線,「後來有人往裡面加了料。」
烏金匣徹底打開。
裡面鋪著一層褪色的青布。
青布中央,靜靜躺著一塊半月形古玉。
玉佩只有兩指寬,通體青金,邊緣雕著九道細密龍紋。玉心處嵌著一點赤金,金紋延伸開來,隱約構成一個古老的葉字。
葉長生的呼吸停了半拍。
下山那日,大師父把他踹出崑崙山門前,曾拎著酒壺說過一句。
「臭小子,龍虎山壓著你葉家一件東西。你有本事自己拿回來,沒本事就別提報仇。」
當時他只當老頭喝多了胡說。
原來,真有此物。
張玄一雙手托起玉佩,走到葉長生面前。
「葉小師叔,此物名為九霄龍紋佩。」
「葉懷山先生說過,它既是葉家鎮族信物,也是鎮龍台龍門的憑證。」
葉長生抬眼。
「鎮龍台認這東西?」
「認。」張玄一聲音壓低,「鎮龍台的龍門,傳聞由崑崙一脈參與修建。外人持鎮龍帖,只能進外台。持天師印者,才有機會靠近內台。」
「可龍紋佩不同。」
「它能直入龍門根基,找到鎮龍古地的真正入口。」
周元正倒吸一口氣。
「那蕭鎮岳舉辦壽宴,是想借壽宴把葉先生騙進京城,再搶走龍紋佩?」
「他未必知道玉佩還在。」張玄一搖頭,「可他一定在找。葉家血脈、長生殘卷、鎮龍令線索,再加上這塊玉佩,才有資格真正解開鎮龍古地。」
葉長生接過九霄龍紋佩。
玉佩落入掌心的剎那,帆布包中的長生殘卷輕輕震了一下。
一道暖流沿著掌心進入經脈。
葉長生垂下眼,看見玉佩背面浮出幾行極淡的小字。
龍門九鎖,血脈為引。
葉氏不絕,龍脈不滅。
張玄一看不到那些字,只看見葉長生握住玉佩後,殿內九盞長明燈重新穩定下來。
灰袍長老沉默許久,終於抱拳躬身。
「老夫先前失禮,請葉小師叔責罰。」
葉長生把玉佩收入懷中。
「你守了該守的東西,沒什麼好罰。」
灰袍長老低下頭,眼眶發紅。
張玄一問道:「葉小師叔,接下來如何安排?蕭家壽宴還有七日,鎮龍台試煉也快開了。您拿到龍紋佩,蕭家那邊恐怕會更急。」
葉長生轉身朝殿外走去。
「江南的帳,到今天為止算清了。」
周元正抬頭。
葉長生站在祖師殿門前,望著北方。
「葉家的血債,蕭家的命,鎮龍台欠下的東西。」
「都在京城。」
他摸了摸胸前的九霄龍紋佩。
「先讓他們替我看幾天。」
「等我進京,再一件件拿回來。」
張玄一跟到門口,低聲道:「葉小師叔,您現在就動身?」
「還不急。」
葉長生回頭,看向祖師殿深處。
「借你們秘閣用一天。」
張玄一神色微變,隨即拱手。
「秘閣已為您封閉,任何人不得靠近。」
葉長生點頭,轉身走向後殿。
懷中的九霄龍紋佩忽然發燙。
帆布包里的兩卷長生殘篇,也在同一刻輕輕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