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怎麼還笑得出來？
第二日，陸展來沈府送聘禮。
二十四抬聘禮從街頭排到街尾，紅綢扎箱，金箔貼封，光是抬聘禮的人就換了三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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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展一身絳紫錦袍，腰懸長劍，騎馬走在最前面，滿臉意氣。
沿途百姓圍觀看熱鬧，紛紛議論：「陸大將軍娶了沈家的女兒，當真是珠聯璧合。」
「聽說娶的是二小姐，大小姐嫁的是靖王世子。」
「靖王世子？那可是個閒散宗室，哪比得上陸大將軍手握兵權。」
聽到丫鬟傳回來的這些話，沈清柔臉上笑意壓都壓不住。
前廳里，沈碩坐在主位，陸展坐在下首，「五哥放心，清柔嫁給我，我絕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
沈碩點了點頭，目光從陸展身上移開，落在剛從屏風後走出來的沈清柔身上。
「清柔你過來，五哥有話跟你說。」
沈清柔笑盈盈地走過去，在沈碩旁邊坐下，挽住沈碩的手臂撒嬌，「五哥，什麼事呀？」
她今天心情很好，陸展如此高調，全京城的人都誇她嫁得好，將來帶著滿身榮光被蕭徹奉為座上賓的人也只會是她！
沈碩看著她，斟酌道：「清柔，你頭上這支步搖，是娘的遺物。」
沈清柔的笑容微微一僵，挽著沈碩的手臂收緊了一些，「五哥，這支步搖你答應給我當嫁妝的。」
她轉向陸展，笑盈盈地問，「陸將軍，你說我戴這支步搖好不好看？」
不等陸展開口，沈碩先說了，「清柔，這支步搖，還有娘留下的羊脂玉鐲，南珠，紅寶石頭面，繡屏，以及京郊那座莊子，都是娘留給驚鴻的。」
正廳里的空氣凝住了。
沈清柔的笑容徹底僵在臉上，她嘴唇開始微微發抖，「五哥，你……你什麼意思？」
沈碩溫和道：「這些東西，應該還給驚鴻。」
沈清柔猛地站起來，聲音陡然拔高：「是姐姐讓你來要的？她自己不好意思開口，就讓你來當這個惡人？」
她轉向沈驚鴻，眼眶通紅：「姐姐，今天是陸將軍上門提親的日子，你是在打我的臉嗎？」
沈驚鴻語氣平靜，「清柔，昨晚我夢見了娘，娘在夢裡問我，她留給我的東西都去哪兒了，我不知道怎麼回答。」
她眼裡蘊著一層淚光，「我跟娘說，都給妹妹了，娘沒有說話，轉身就走了。」
沈清柔張了張嘴，無聲，好，拿娘出來壓她是吧？
沈驚鴻，我以前怎麼就沒看出來你這麼心機呢！
一旦反駁，豈不就是坐實了她不孝！
沈碩站起來，走到沈清柔面前，「清柔，這些年你從庫房拿走的娘的遺物，一共十二件，這些都應該還給驚鴻。」
沈清柔心底一陣抽抽。
這十二件，每一件都是她精心挑選的，每一件都值錢！
尤其是那座莊子，地處京郊還帶馬場，那是沈家最值錢的產業！
當初她求了沈驚鴻整整三天，才從沈驚鴻手中拿到莊子，現在一句話就想要她全部還回去？
她正要發作，沈驚鴻卻突然開口，「清柔，我知道你喜歡這些東西，但是你看，我已經把陸將軍讓給你了呀，陸將軍可是皇上面前的新貴紅人，手握兵權，聖眷正隆！」
頓了頓，沈驚鴻繼續道，「咱倆這些年的姐妹情分，難道還抵不過幾件首飾，一座莊子？」
所有人齊齊愣住，沈清柔的手指在袖中死死掐進掌心。
她忽然想起來，前世不是這樣的。
前世沈驚鴻主動把娘的所有遺物都給了她，把馬場的鑰匙也給了她，什麼都沒留。
怎麼現在變了，是因為她搶嫁了陸展的原因？
沈清柔強忍著怒火，顫聲道：「姐姐說得對，咱倆的姐妹情分，自然比這些東西重要。」
沈碩鬆了口氣，拍了拍她的肩膀：「清柔懂事了。」
沈驚鴻走上前，從沈清柔髮髻上取下那支赤金銜珠步搖，語氣真誠，「清柔你放心，等你在陸家站穩了腳跟，想要什麼好東西沒有？」
她看向旁邊的陸展，「對吧，陸將軍？」
陸展把茶盞放下，對沈驚鴻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自然，清柔嫁給我，我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
沈清柔聽到這話，臉上的蒼白終於緩過來一些。
她重新挽住陸展的手臂，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塊浮木。
沈驚鴻說得對。
不就是幾件首飾，一座莊子嗎？
等她做了大將軍夫人，等陸展封侯拜相，她要什麼沒有？
到時候整個沈家都是她的，她要沈驚鴻跪在她面前，把這些東西一件一件親手還回來！
這樣想著，她臉上重新浮起了笑容。
沈驚鴻轉身走出前廳，碧桃在迴廊盡頭等她，見她出來，小聲問：「小姐，東西要回來了？」
「嗯。」
「二小姐好像沒有不高興？」
碧桃回頭看了一眼，沈清柔正挽著陸展的手臂笑盈盈地送他出門，「她還在笑呢。」
「嗯。」
碧桃不解：「她怎麼還笑得出來？」
沈驚鴻沒有回答。
沈清柔笑得出來，是因為她不知道自己還回來的是什麼，是因為她覺得自己還有更大的籌碼，陸展！
她還回來的莊子，除了是沈家的馬場，還養著沈家的三千騎兵！
而那支步搖的簪身里藏著的就是調兵符！
可笑她還以為陸展會替她掙回一切。
要知道，前世陸展娶她，不過是看上她出身鎮國府的家族底蘊，讓她幫他打仗掙軍功！
等陸展帶沈清柔回去，發現沈清柔除了沈家養女這個身份，什麼都不懂，都不會，事情可就精彩了。
沈驚鴻收回目光，把步搖插進自己的髮髻，往院子走去。
碧桃看了一眼，小聲說：「小姐戴這個真好看。」
回到院內，沈驚鴻徑直走到桌案前，案上攤著靖王府的人員名冊，名冊旁邊壓著一把短匕，是沈碩送給她的。
前世沈碩把這把匕首送給她時，說了一句話：「驚鴻，兵書讀得再多，不如上陣殺一回敵。」
後來她在女囚營里殺了第一個人，在北疆殺了第一個敵軍將領，在玄武門殺了第一個守門將。
沈驚鴻把匕首壓在名冊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