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兩彈元勛錢忠國
「不辛苦,為人民服務。」陳序年幾乎是脫口而出,這是原身記憶里根深蒂固的回答。
王浩笑的更燦爛了:「好覺悟!不愧是莫斯科回來的高材生!錢老他們可盼著你呢!」
說著,他自然的接過陳序年手裡的皮箱。陳序年的手下意識的一緊,沒鬆開。
王浩愣了一下。
「那個……王浩同志,這裡面有我的學習資料,比較重要,還是我自己來吧。」陳序年趕緊解釋道,心臟砰砰直跳。
王浩眼裡閃過一絲不解,但也沒多想,只當是讀書人愛惜書本,便笑著點點頭:「行,那你拿好。車在外面,跟我來。」
一路上,陳序年小心翼翼的觀察著周圍的一切,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格格不入。
他看到了用糧票買食物的窗口和人們手裡的介紹信,耳邊是一聲聲同志的稱呼,他感覺自己正在一個全新的世界裡學著適應一切。
一輛綠色的嘎斯吉普車停在車站外。王浩拉開車門,讓他坐進去。
吉普車發動,駛上了寬闊的長安街。
陳序年看著窗外,看到了正在進行最後收尾工程的人民大會堂,那宏偉的建築在後世早已成為地標,此刻卻還帶著腳手架的痕跡。
街道上的行人不多,每個人都行色匆匆,他們的衣服大多打了補丁,臉色有些蠟黃,但眼神卻很堅定。
「這是1960年……蘇聯專家撤走的那一年。三年困難時期。」陳序年心裡默念著。
歷史書上的文字,此刻變成了眼前的畫面,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下意識的攥緊了懷裡的皮箱,那冰冷的觸感讓他稍稍安心了一些。
「陳同志,你看,那就是天安門。」王浩熱情的介紹著,「以後你就在北京工作了,有的是時間好好逛逛。」
「嗯,好。」陳序年點點頭,心裡卻在想,逛街?恐怕沒那個時間了。
吉普車一路向西,穿過市區,駛入了一片偏僻的區域。周圍的建築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高大的圍牆和鐵絲網。
車子在一個戒備森嚴的大院門口停下。門口的崗哨荷槍實彈,警惕的掃視著他們的車輛。
王浩出示了證件,崗哨敬了個禮,推開了厚重的鐵門。
吉普車緩緩的駛入大院,一種肅穆甚至有些壓抑的氣氛籠罩著這裡。
院子裡很安靜,只能聽到車輪壓過石子路的聲音。偶爾有穿著幹部服或者工裝的人走過,也都是步履匆匆,神情嚴肅。
「陳同志,我們到了。」王浩停下車,指著前面一棟灰色三層小樓,「錢忠國先生在辦公室等你。」
錢忠國!
聽到這個名字,陳序年的心臟猛地一縮。
如果說之前看到調令只是猜測,那麼現在,他可以確定了。
他來的地方,就是共和國的核武研發中心,而即將要見他的,正是這個計劃的負責人之一,那位後世的兩彈元勛。
陳序年跟著王浩走進小樓,腳步都有些發軟。
他即將要面對一位重要的前輩。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抱緊了皮箱。
王浩在一間辦公室門口停下,敲了敲門:「報告!」
「進來。」裡面傳來一個溫和而略帶蒼老的聲音。
王浩推開門,對陳序年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陳序年走了進去,看到一個白髮蒼蒼但精神矍鑠的老人,正坐在堆滿了手寫計算草稿的辦公桌後。
老人穿著一件洗的發白的舊襯衫,袖口挽著,戴著一副老花鏡,正在一張畫滿了複雜公式的紙上寫寫畫畫。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老花鏡,落在了陳序年身上。
那是一雙很深邃的眼睛。
「你就是陳序年同志吧?坐。」錢忠國微笑著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錢先生,您好。」陳序年拘謹的坐下,把皮箱放在腳邊。
錢忠國拿起桌上的一份檔案看了看,然後把老花鏡摘下來擦了擦,重新戴上,看著他:「小陳,你在莫斯科大學學的是理論物理,對吧?」
「是的,錢先生。」
「那我問你,鈾235的裂變截面,熱中子條件下,大概是多少靶恩?」
這個問題不難,陳序年腦子裡飛速運轉。
「大約583靶恩。」陳序年回答的很乾脆。
錢忠國點了點頭,沒什麼表情:「嗯,那鈾238呢?」
「鈾238的熱中子裂變截面極小,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快中子條件下有一定的裂變概率。它更重要的作用是俘獲中子後轉化為鈽239。」
錢忠國放下筆,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時間不長,但陳序年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被看穿了。
「你對鈽239了解多少?」
這個問題就有意思了。鈽239是原子彈的另一種材料,在1960年的公開教材里,關於鈽的資料少的可憐。
原身在莫斯科大學學的課程里,蘇聯人也不會把這種敏感信息教給中國留學生。
他回答道:「錢先生,鈽239的相關知識,蘇聯方面在教學中有所保留,我了解的不多。只知道它是鈾238經中子俘獲、兩次β衰變後的產物,理論上可以用作裂變材料。具體的臨界質量和武器化方案,我沒有接觸過。」
錢忠國又問了幾個關於量子力學和核物理基礎的問題,陳序年都對答的四平八穩。
他刻意控制著自己的回答深度,讓它符合一個莫斯科大學畢業生的正常水平,又不會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大約四十分鐘後,錢忠國站起身來。
「很好,小陳。國家需要你這樣的年輕人。」他走到門口,拉開門,朝走廊里喊了一聲,「王浩,你過來一下。」
王浩小跑過來。
「安排小陳住進宿舍樓三層,305房間。明天開始,讓他先熟悉一下所里的情況。」
「是!」
陳序年站起來,拿起腳邊的皮箱。錢忠國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隻皮箱,沒說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去休息吧,一路辛苦了。」
「謝謝錢先生。」
跟著王浩出了辦公樓,穿過一條碎石路,來到一棟三層的灰色筒子樓前。樓道里燈光昏暗,牆皮有些脫落,瀰漫著一股潮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