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打開電腦，問出第一個問題
305房間不大，一張單人鐵架床，一張木頭桌子，一把椅子，牆角放著一個搪瓷臉盆架。窗戶上糊著半舊的報紙，透過報紙能看到外面院子裡幾棵歪脖子楊樹。
「陳同志，條件簡陋，你先將就著。食堂在一樓東頭，早中晚都有飯。澡堂在隔壁樓後面，每周三和周六開放。有什麼需要找我就行。」
「謝謝王浩同志。」
「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王浩關上門，腳步聲沿著走廊漸漸遠去。
陳序年站在房間中間，一動不動，豎著耳朵聽。走廊里安靜下來了，隔壁房間有人在低聲說話，聽不清內容。他走到窗前往外看了看，院子裡空無一人，只有楊樹葉子在風裡晃。
他把門反鎖上，又用椅子頂住門把手。
然後他蹲在床邊，把皮箱放到床上，拉開夾層。筆記本電腦的金屬外殼在昏暗的燈光下反射出一點微光。他的手指碰到外殼的那一刻，心跳突然加速了。
這東西在1960年，不該存在。
他把窗簾拉嚴實，又檢查了一遍門窗，然後從皮箱裡取出那床粗糙的薄棉被，把自己整個人連同筆記本一起蒙在被子裡。
被窩裡悶熱，汗水很快就濕了後背。他深吸一口氣，按下了開機鍵。
熟悉的開機畫面在黑暗中亮起，屏幕的冷光透過被子映在他臉上。那個他看過上千次的系統標誌緩緩旋轉，然後進入了桌面。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檢查硬體狀態。電池還有87%，硬碟、內存和軟體都完好無損。
他長長的呼出一口氣，後背的汗又冷了一層。
87%的電。他在心裡快速算了一下——這台筆記本的電池在全負荷狀態下能撐大約六個小時，省電模式下大概能到十個小時。
加上那塊備用電池，滿打滿算，他總共只有不到二十個小時的使用時間。
二十個小時。
之後呢？1960年的中國，220伏50赫茲的民用電倒是有，但他的電源適配器一旦被人看見……那個造型，那個材質，這個年代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不對勁。
他得找一個安全的地方充電。
先別想那麼遠。先把要緊的事辦了。
他打開崑崙。
AI的界面彈出來，左上角顯示著離線模式的標識。沒有網絡，所有的回答都依賴本地知識庫。
好在他臨出發前剛做完微調和知識庫整合，七百億參數的大模型加上全學科離線知識庫——歷史、物理、化學、工程、材料、農業、軍事……他當初壓縮打包的時候根本沒想到，這些東西有一天會在這種場景下被用到。
他把屏幕亮度調到最低，在輸入框裡打下了第一個問題：
「當前時間為1960年7月，中國面臨蘇聯撤走全部專家的危機，請列出最緊迫需要解決的十大技術瓶頸，按優先級排序。」
回車。
AI的響應速度比聯網時慢一些，進度條走了大約三分鐘，然後一份清單呈現在屏幕上：
1.鈾濃縮及核武器研發（國防安全，最高優先級）
2.特種鋼材及高溫合金冶煉（工業基礎，核反應堆及飛彈共同需求）
3.化肥合成工藝（糧食危機，直接關係國民生存）
4.電子管及半導體基礎（通信、計算能力瓶頸）
5.航空發動機材料與設計
6.石油化工精煉
7.精密儀器與量具製造
8.炸藥及含能材料
9.稀有金屬提純
10.電力基礎設施建設
每一條後面都跟著詳細的分析，說明了當前中國在該領域的大致水平，蘇聯專家撤走造成的具體影響，以及可行的突破方向。
陳序年一條一條看下去，手在發抖。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從胸腔里往上涌，堵在嗓子眼裡。
這些東西他曾在歷史課、紀錄片和論文中了解過，但那都是事後的回顧。
而現在，他就在1960年，這些問題正懸在頭頂，每一個都很要命。
他又輸入了第二個問題：「當前中國工業基礎水平下，哪個方向最容易取得突破並產生連鎖效應？」
AI的回答很快出來了：
「特種合金鋼。這是核反應堆、飛彈殼體、化工設備的共同基礎材料，而且只需要對現有煉鋼工藝進行關鍵參數調整，就能取得顯著提升。建議從耐熱不鏽鋼入手，具體配方建議如下……」
後面跟著一串詳細的合金配比數據、溫度參數、工藝控制要點。
陳序年盯著屏幕，把這些數據在腦子裡過了兩遍，然後關掉AI，合上筆記本。
被窩裡熱的快喘不上氣了。他掀開被子，涼風吹在濕透的後背上，激靈靈打了個寒戰。
他把筆記本重新塞進皮箱夾層，鎖好，推到床底最裡面。然後把椅子從門把手上移開，拉開門朝走廊看了看——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走廊盡頭那盞昏黃的燈泡在微微晃。
他關上門，回到床上躺下，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發呆。
腦子裡全是剛才屏幕上的內容。七百億參數，全學科知識庫。六十多年的科技積累濃縮在一台筆記本電腦里，而這台電腦此刻就在他的床底下。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他到底該怎麼辦？
直接把筆記本交給國家？那他得先解釋這東西是什麼——一台2024年的計算機，裝著未來六十年的全部知識。
誰信？搞不好直接被當成間諜抓起來。
就算有人信了，這東西落到不懂的人手裡，二十小時的電用完就是一塊廢鐵。
自己悶頭干？他只是個搞AI的研究生，本科是電子工程。
核物理、冶金、化工，他都只是知道些皮毛。就算有AI幫他查資料，他也沒法親手去煉鋼、造炸藥、搞鈾濃縮。
那就只有一條路——用AI當參謀，把答案轉化成這個時代的人能理解和執行的東西，然後借別人的手去做。
但這樣一來，最大的問題就是電。
還有保密，這東西絕對不能被任何人發現，否則很難解釋。
就在這時，走廊里響起了腳步聲。
是兩個人，腳步不快，但很穩，是那種有目的性的走法。
到了他門口，腳步停了。
陳序年的呼吸一下子屏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