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原料問題輕鬆搞定
鉻:新疆薩爾托海鉻礦,品位較高。建議採用碳熱還原法製備低碳鉻鐵,配合電渣重熔工藝進一步去除雜質。以下為具體操作參數……
後面還有幾個備選方案,包括從廢舊合金鋼中回收鉬和鉻的方法。
陳序年盯著屏幕,把每個數據都在腦子裡過了兩遍。他不敢抄到本子上——萬一被搜走呢?必須全部記在腦子裡。
他又追問了一個問題:以上提純方案中,哪個最快能出結果?考慮運輸和協調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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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的回答是:金堆城鉬礦的鹼熔-酸溶法,如果當地有基本的化工設備,理論上一周內可以產出小批量高純度鉬粉。
但前提是需要有人去現場指導工藝調整。鉻的問題相對簡單,建議直接向鞍鋼或攀鋼調撥現有的低碳鉻鐵庫存,再用電渣重熔去雜質,所內現有設備即可完成。
陳序年關掉AI,合上電腦。被窩裡的熱氣幾乎讓他喘不上來,後背的汗水已經把襯衫貼在了皮膚上。
他掀開被子,大口喘氣,然後把電腦重新塞回床板底下。
腦子裡的信息翻來覆去的滾。
方案有了,但執行起來需要兩樣東西:一是權力——誰能調動金堆城鉬礦的資源?誰能從鞍鋼調撥鉻鐵?一個剛來三天的年輕人,連自己的工資條都還沒見過,拿什麼去調動?二是人脈——就算有批文,誰去跑、誰來協調、走哪條路,這些他完全不懂。
他需要幫手。
想來想去,只有一個人合適。
第二天一早,陳序年去找了周明德。
周明德的辦公室在行政樓二層靠東頭,門上掛著一塊木牌——組織部幹事周明德。
陳序年敲門的時候,裡面傳來一個不緊不慢的聲音:「請進。」
辦公室不大,一張辦公桌,兩把椅子,一個立櫃。桌上堆著厚厚的文件,但擺放的很整齊,不像孫耀祖那裡堆的亂七八糟。
周明德坐在桌後,戴著圓框眼鏡,手裡拿著鋼筆,正在什麼文件上簽字。他抬起頭,看了陳序年一眼。
「陳序年同志?坐。」
「周幹事,打擾您了。」
周明德把鋼筆放下,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看著他。不說話,就看著,等他開口。
陳序年說:「我來是想請您幫個忙。」
「什麼忙?」
「原料。冶金組要煉的試驗鋼,原料不夠,需要從外面調。」
周明德微微點了下頭。很顯然,他已經知道了研討會上發生的事。這個所里就這麼大,什麼消息能瞞過組織部的人?
「你需要什麼?」
陳序年從口袋裡掏出一份手寫的報告。
昨晚他花了兩個小時把AI給的信息消化、篩選、降級處理,然後用鋼筆工工整整的抄在了幾張稿紙上。
他在抬頭處寫的是——關於高溫合金試驗用關鍵原料的籌措建議。
來源?他寫的是本人在莫斯科大學旁聽冶金系課程期間整理的學習筆記。
周明德接過報告,一頁一頁的翻看。他看的很慢,每一頁都在上面停留了至少半分鐘。
陳序年坐在對面,手心在冒汗。
這份報告是他第一次把AI的信息以書面形式交出去。
周明德看完了最後一頁,把報告合上,抬起眼看他。
「金堆城鉬礦,鹼熔-酸溶法提純。鞍鋼低碳鉻鐵調撥,電渣重熔去雜。」他用不緊不慢的語速複述了一遍關鍵信息,「你這個方案很具體,寫的不錯。」
「在莫斯科學的東西,總算能用上了。」陳序年說。
周明德點了點頭。莫斯科大學的教學水平在國內是公認的頂尖,能考上公費留蘇的都是各省各校挑出來的尖子,學到些跨學科的本事並不稀奇。
何況蘇聯那邊的課程設置本來就比國內寬泛得多,理論物理的學生旁聽冶金課、化工課都是常事。
「材料的事我來協調。你等我消息。」周明德把報告收進抽屜,站起來。
「需要多久?」
「兩天夠不夠?」
陳序年沒想到他答應的這麼幹脆。「夠,夠了。謝謝周幹事。」
「謝什麼。你把東西做出來,就是最大的謝。」
周明德送他到門口,最後說了一句:「小陳,你是留蘇回來的高材生,所里對你期望很高。好好干。」
「我明白。」
門關上了。陳序年站在走廊里,長長的吐了一口氣。
周明德這個人,不簡單。他沒有問太多問題——不是因為不好奇,而是因為他判斷這件事的優先級:解決問題比追究來源重要。一個懂得權衡的人,在體制內往往比一個只會按規矩辦事的人有用得多。
兩天後,周明德的效率讓陳序年大吃一驚。
不,應該說是震驚。
第一天下午,一通電話打到了陝西金堆城礦務局,以二機部的名義要求緊急調撥一批高純度鉬粉。礦務局那邊說純度上不去,周明德用了不到一小時,連工藝改進方案一起傳了過去——當然,方案是陳序年寫的。
第二天上午,鞍鋼方面確認了低碳鉻鐵的調撥數量,走的是軍工優先通道,專列運輸,預計三天到。
第二天下午,周明德出現在冶金車間的門口,手裡拿著兩份調撥單,上面蓋著二機部的紅章。
他把單子遞給孫耀祖:「孫老師,原料的事辦妥了。鉬粉金堆城那邊正在按新工藝提純,一周內到。鉻鐵已經從鞍鋼發車了,後天到。」
孫耀祖接過調撥單,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抬頭看周明德,再看看站在後面的陳序年。
「這麼快?」
周明德推了推眼鏡:「孫老師,國家等著用呢。」
孫耀祖嘴巴張了張,最後什麼都沒說,把調撥單揣進兜里,轉身回去幹活了。
陳序年跟在後面,忍不住小聲問周明德:「周幹事,你是怎麼做到的?二機部的章,兩天就蓋下來了?」
周明德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一下:「小陳,有些事你不用操心,專心搞你的技術就行。」
陳序年不再多問。但他心裡記住了一件事——在這個年代,有些人手裡的資源和人脈,比任何配方都值錢。周明德就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