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原料不夠，再次開機
「旁聽？」孫耀祖冷笑了一聲，「旁聽幾堂課就敢開配方？年輕人，你知不知道鉻含量從12%提到18%意味著什麼？成本翻一倍不說，工藝難度——」
「我知道。」陳序年打斷了他。
會議室更安靜了。打斷孫耀祖的話，在這個所里大概還沒人敢過。
「孫老師，我說得對不對，煉一爐試試就知道。」陳序年的語速不快，一字一句的說，「如果我錯了，我在全所面前道歉。如果我對了——請您給我三個月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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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耀祖瞪著他，嘴巴張了兩次，沒說出話來。
一個剛來的年輕人，在全所大會上當面挑戰冶金組，還放出這種話。要麼是個天才，要麼是個瘋子。
全場的目光在孫耀祖和陳序年之間來迴轉。
錢忠國始終沒有開口。他摘下老花鏡擦了擦，重新戴上，看著陳序年的眼神跟三天前在辦公室里不一樣了——那時候是溫和的長輩看待後輩，現在多了些別的東西。
孫耀祖沉默了十幾秒。
「行。」他突然說，聲音低了下來，「煉就煉。反正現在也沒別的辦法。但是——」他朝陳序年豎起一根手指，「你要是胡說八道浪費國家材料，我孫耀祖第一個不放過你。」
「沒問題。」
會議散了以後，陳序年經過走廊，被幾個年輕研究員圍住了。
「陳同志，你那個配方真的行？」
「你在蘇聯真的學過冶金？」
「孫老師可不是好惹的，你這是接了個麻煩……」
陳序年一一應付過去，回到宿舍關上門。
消息在研究所里傳的飛快。
不到半天功夫，整個所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新來的留蘇學生陳序年，在全所大會上當面叫板孫耀祖，給了一個高溫合金配方，還放話說煉一爐試試。
食堂里，走廊上，甚至廁所里，到處都有人在議論這事。
「你說那小子是不是真有兩下子？莫斯科大學回來的，蘇聯人的東西學到手了也說不定。」
「可他學的是物理啊，冶金是另一碼事吧？」
「人家莫斯科大學能一樣嗎？聽說那邊的課程設置比咱們寬的多，交叉學科都能選。蘇聯的教育體系你又不是不知道。」
「反正孫老師答應試了，等著看唄。」
陳序年對這些議論沒理會。他現在滿腦子想的只有一件事——配方給出去了，下一步就是真刀真槍的干。可他馬上就遇到了第一個要命的問題。
下午三點，孫耀祖派人來叫他去冶金車間。
他到的時候，孫耀祖正蹲在一堆原料包旁邊翻來翻去，臉色不好看。旁邊站著兩個冶金組的技術員，一個拿著本子在記錄，一個低著頭不說話。
「來了？」孫耀祖頭也沒抬，「你那個配方，鉻含量18%，鉬3%。我查了一下庫存。」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鉻倒是有，但純度不夠。工業級鉻鐵合金，雜質含量高的離譜。你要18%的鉻，用這種料子下去，最後出來的鋼水成分偏差能把你嚇死。」
陳序年心裡咯噔一下。他在會上給的配方是對的，AI的知識庫里那套數據是經過後世無數次驗證的成熟工藝。但他忽略了一個關鍵問題——原料。
2024年的高純度合金原料，和1960年的工業級原料，根本不是一回事。
「鉬呢？」他問。
孫耀祖冷笑了一聲：「鉬？你自己看。」
他把陳序年領到倉庫角落，指著一個落滿灰的鐵皮桶。桶蓋上用紅油漆刷了幾個俄文字母，下面是中文標籤——工業鉬粉，純度97%。
「就這一桶，去年蘇聯人走的時候剩下的。97%純度，你要做合金鋼，這個純度夠嗆。而且量也不夠，就這麼點，你那個配比算下來，煉一爐試驗用的量剛好卡在邊上，要是中間有任何損耗——」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白。
一爐的料都不一定湊得齊。
陳序年站在倉庫里，看著那桶積灰的鉬粉，腦子裡嗡嗡的。
他想罵自己。
在2024年，打開手機下個單，高純度鉬粉隔天就到。他從來沒想過原料這種東西會成為瓶頸。但這是1960年，整個國家的工業體系還在爬坡階段，很多東西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何況也沒錢。
「孫老師，國內有沒有能產高純度鉬的礦？」
「有是有，但提純工藝跟不上。我們自己的鉬粉，純度能做到95%就不錯了。」
「鉻呢？」
「鉻的情況稍微好一點，國內有幾個鉻礦在開採，但精煉產能嚴重不足。你說的18%鉻含量，用工業級鉻鐵合金來配，雜質控制不住。」
陳序年沉默了。
孫耀祖看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點我就知道的意味：「怎麼樣？紙上談兵容易吧？配方誰都能編，可做出來是另一回事。你在莫斯科旁聽幾堂課——」
「孫老師，」陳序年打斷了他，「給我兩天時間。原料的問題，我想想辦法。」
「你？」孫耀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一個剛來的，能有什麼辦法？」
「兩天。」陳序年說，「兩天之後如果我拿不出方案，這事就算了，我在全所大會上道歉。」
孫耀祖哼了一聲，沒再說什麼。
陳序年回到宿舍，反鎖了門。
他蹲在床邊，從床板底部的縫隙里抽出筆記本電腦，檢查電量——84%。用了三個百分點，換來了一個特種鋼配方。值不值？現在說什麼都太早。
他把窗簾拉死，用被子蒙住自己和電腦，按下開機鍵。
屏幕亮起來的那一刻，被窩裡一下子就熱了。他顧不上擦汗，直接打開崑崙。
輸入框裡，他飛快的打字：
1960年中國可獲取的高純度鉬和鉻的來源有哪些？包括已知礦山位置、當前開採狀態、可行的提純方案。要求方案必須適配1960年中國的工業設備水平。
回車。
AI的進度條走了大約四分鐘，比上次慢了一些——離線模式下，複雜查詢需要更多的本地計算。
結果出來了，陳序年一行一行的看。
鉬：陝西金堆城鉬礦，儲量豐富，1958年已開始小規模開採。當前提純工藝為氧化焙燒-氨浸出法，純度可達97%-98%。建議改用鹼熔-酸溶兩步法，可將純度提升至99.5%以上。具體工藝參數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