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蘇聯團隊抵達


  「我手裡有幾塊早期廢品,性能比蘇聯人在的時候還差一截,拿那個出來糊弄,夠了。」

  「就要這個效果。」

  陳序年又把頭轉向謝長風。

  「謝工,化工那邊你負責,反應裝置照常運轉,但核心催化劑換成普通型號,數據記錄本全部替換,另外再備一套假數據,要編的合理,但方向得是錯的。」

  謝長風點頭:「我明白。讓他們以為我們還在用鐵鉻催化劑走老路。」

  「對。」

  「沒問題。我今天就開始準備。」

  劉大壯一直沒插話,這時候瓮聲瓮氣的問:「那我呢?車間裡那些精密零件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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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部收起來。」陳序年說,「車間裡只留普通加工件。」

  「行。」劉大壯站起來,「我這就去收拾。」

  「等一下。」趙鐵軍開了口。

  所有人都朝他看過去。

  「還有一個問題。」趙鐵軍的嗓音壓的很低,「蘇聯評估團里,肯定有搞情報的。他們不會只看你們擺出來的東西。他們會找機會單獨行動,翻看不該看的地方。」

  他掃了一圈在座的人:「所以我需要提前知道,哪些地方是不能讓他們靠近的?」

  陳序年想了想:「核心區地下室,冶金車間的原料倉庫,還有計算室的檔案櫃。」

  「還有你的宿舍。」趙鐵軍看著他。

  陳序年心頭一跳,臉上卻不動聲色。「我宿舍里沒什麼特別的,就是些書和筆記。」

  「不管有沒有。核心成員的住處,外人一個都不准進。這是安保條例。」

  「行,聽你的。」

  趙鐵軍站起身:「安保方面我來部署。你們負責技術上的演出,我負責盯人。分工明確,各干各的。」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補了一句:「還有一件事。蘇聯人在的這幾天,所有人正常作息,不要有任何反常舉動。越自然越好。一個個緊張兮兮的,反而容易露餡。」

  說完他就走了。

  會議室里剩下的幾個人互相看了看。

  孫耀祖第一個站起來:「我去準備廢品試樣。」

  謝長風也跟著起身:「我去寫假帳本。」

  劉大壯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我去藏零件。」

  周明德最後走,經過陳序年身邊時壓著嗓子說了一句:「小陳,這個計劃你安排得不錯。但別忘了,執行的時候,最怕的不是對手,是自己人出了問題。」

  陳序年點頭:「我曉得。所以參與這個計劃的人越少越好。其他不知情的同事,讓他們正常工作就行。他們不知道內情,反應才最真實。」

  周明德推了推眼鏡,唇角動了一下:「你這腦子,真不像二十四歲的人。」

  他走了。

  陳序年一個人站在會議室里,看著黑板上那三個字母。

  十天時間,夠不夠?

  得夠。

  ……

  十天後,蘇聯技術評估團如期到了。

  四個人,三名技術專家,一名隨行翻譯。

  陳序年混在歡迎隊伍里,一身洗舊的工裝,混在人群里,不顯眼。他的身份是俄語翻譯兼技術員,錢忠國親自安排的。

  吉普車停穩,車門打開。

  第一個下來的是領隊伊萬諾夫。五十多歲,身材高大,金髮灰眼,下巴刮的發青,西裝筆挺。他曾經就在這個研究所工作過兩年,是撤走的蘇聯專家之一。

  伊萬諾夫在撤走時對中方同事說過一句話:「沒有我們,你們十年之內煉不出合格的高溫合金。」

  現在他回來了,回來驗證自己的這句話。

  第二個下來的是個瘦高個,戴眼鏡,手裡夾著公文包,看樣子是搞化工的。第三個矮胖,禿頂,一臉和氣,不確定是什麼專業的。

  第四個,那個翻譯。

  陳序年一眼就瞧出了不對勁。

  這人三十出頭,中等身材,穿著灰色西裝,面相普通。但他下車的動作很特別,整個人側著身子出來,雙腳落地的時候重心很穩,這是練家子才有的身手。

  他下車後,眼珠子沒往人堆里去,先打量了一圈院子裡的建築,視線最後在圍牆崗哨的位置多停了一下。

  陳序年心裡記下這個人,臉上不動聲色。

  錢忠國上前握手,客氣寒暄。伊萬諾夫滿臉笑容,用中文說了句「老朋友好」,發音不準但態度熱絡。

  陳序年站在後面,默默記下每個細節。

  參觀從冶金車間開始。

  這在陳序年的預料之中。伊萬諾夫的專業就是高溫合金,他一定會先看自己最熟的領域。

  車間裡一切如常。幾台蘇式工具機在運轉,工人們穿著油乎乎的工裝在操作。展台上擺著幾塊試樣,都是孫耀祖準備的廢品,性能數據貼在旁邊,白紙黑字。

  伊萬諾夫戴上手套,拿起一塊試樣,在燈光下翻來覆去的看。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便攜硬度計,在試樣表面按了幾個點。

  數據出來了。

  他唇角牽動了一下。

  然後他轉頭,用俄語對身旁的瘦高個低聲說了一句話,語速很快。

  「看到了嗎?和我預想的一樣。離了我們,他們什麼都不是。這些數據甚至還不如我走之前的水平。」

  陳序年站在兩米外,面無表情。

  他在莫斯科大學泡了五年,俄語好到足以聽清每一個詞,每一種語氣的變化。

  他插在口袋裡的手,指甲死死摳著掌心,摳的皮肉生疼。

  但他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甚至還擠出一個笑容,主動上前幫伊萬諾夫遞工具。

  伊萬諾夫瞥了他一眼,用俄語問:「你是?」

  「陳序年,技術員,負責翻譯工作。」他用流利但刻意帶了點口音的俄語回答。

  伊萬諾夫點了點頭,沒再理他。

  陳序年退回原位,手在口袋裡慢慢鬆開。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忍。

  現在不是逞能的時候。讓他得意,讓他覺得自己的判斷應驗了,讓他回去寫一份說中國人不行的報告。

  這才是我們想要的勝利。

  伊萬諾夫在車間裡轉了將近一個小時。

  他看得很仔細。他檢查了每台設備的型號和運轉狀態,也觀察了工人的操作水平。

  他還翻了翻操作台上的記錄本,那是謝長風提前準備好的假數據,每一頁都寫的工工整整,數據之間的邏輯關係也經得起推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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