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中蘇關係逐漸惡化
冶金學的三本書寫完了。化工的第一本寫了大半,核物理才開了個頭。
他右手中指第一關節磨出了一塊硬繭,鉛筆杵的。每天晚上寫好幾個小時,不長繭才怪。
有時候停下筆甩甩手,他自己都覺得好笑。
別人抄書是從一本抄到另一本,他是從六十多年後的電腦上,一個字一個字往紙上搬。沒有印表機,沒有複印機,就靠一支鉛筆。
這活只有他在干,也只有他能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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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天,陳序年去周明德辦公室說事。說完了正事,周明德提了一嘴。
「趙鐵軍交了季度安全報告。」
「寫了什麼?」陳序年問。
「之前外圍偵查那事有後續。蘇聯評估團走了以後,那些可疑人員消失了一陣子,最近又冒頭了。趙鐵軍的判斷是對方還在觀望。」
「觀望什麼?」
周明德摘了眼鏡擦了擦:「觀望咱們到底搞沒搞出名堂來唄。伊萬諾夫回去以後肯定交了報告,說咱們不行。但他上面那些人不可能全聽他一張嘴的。」
陳序年點點頭。
「還有個事。」周明德聲音壓低了,往門口瞄了一眼,「趙鐵軍收到老戰友從瀋陽軍區寄來的信。東北那邊蘇軍調動挺頻繁,中蘇關係眼下不太好,邊防部隊進了半戰備狀態。」
陳序年沒說話。
中蘇關係惡化這事,他太清楚了。
按照他學過的歷史書上的記載,中蘇關係從1960年開始急轉直下,後面越鬧越凶,到1969年珍寶島直接打起來。但是書上看是一回事,自己擱在這個局面裡頭是另一回事。
「周幹事,這消息錢先生知道嗎?」
「知道。錢先生就說了四個字:加快進度。」
陳序年攥了攥拳頭。外面一天比一天緊,他們這些人也得跑快點了。
……
1960年的冬天來得早。十一月剛過,北邊的風就硬了。
冷還不是最要命的,餓才是。
食堂從十月中旬就開始減量。先是三頓變兩頓半,午飯的窩頭從一整個變半個,晚飯的粥從稠的變稀的。
到了十一月,直接砍成兩頓。早上一碗稀粥配半個窩頭,晚上就一碗稀粥。肉早就見不著了,鹹菜都得限量。
食堂師傅老張每天杵在打飯窗口後面,臉繃著。大鐵勺子往桶里一插,舀上來就那麼點,碗底幾粒米數都數得過來。
陳序年端著碗坐下來。稀粥兩口就喝完了,碗底的米粒拿筷子扒拉了兩下,沒撈著。
旁邊桌上坐了兩個年輕技術員,一邊喝粥一邊說話。
「我媽昨天來信了,說老家那邊已經吃樹皮了。」
「那還算好的。我有個同學分到甘肅去了,前陣子托人帶信出來,說他們那連稀粥都喝不上。」
「不能吧?」
「真的。他說食堂一天就開一頓,還是糠菜糰子,就那還不夠分。」
「那咋活啊……」
「不知道。信上沒多寫,估計也不敢寫。」
另一個沉默了一會兒,拿筷子攪著碗裡的粥:「咱們這還算好的了。」
「可不是嘛。」
陳序年聽著沒說話。
餓這個東西,他在2024年是真沒體會過。穿越之前最餓的一次,是趕論文到凌晨兩點忘了吃晚飯,後來叫了個外賣,二十分鐘就送到了。那跟現在比根本不叫事兒。
現在這種餓,是整個人輕飄飄的,腦子像缺了點什麼東西,反應都得慢半拍。胃疼倒還好,主要是渾身沒勁,感覺身體裡的東西在一點一點被抽走。
他抬頭掃了一眼食堂。每個人的臉都比三個月前瘦了一大圈,顴骨全冒出來了。好幾個年輕研究員的衣服明顯大了一號,腰帶多勒了一格。
吃完飯他去後勤處領東西。後勤處在行政樓一樓,老李頭坐在櫃檯後面。
「老李,我領一批漆包銅線和電容。」
「單子呢?」
陳序年把領料單遞過去。
老李頭眯著眼看了看,翻開帳本登了一筆,站起來轉身去後面架子上翻找。
陳序年站在櫃檯邊等著。
這時候走廊那頭突然鬧起來了。有人在喊,聲音很急:「快來人!張工!張工你咋了!」
陳序年探頭一看,走廊盡頭有人趴在地上,旁邊兩個人正手忙腳亂地要把他架起來。
他跑過去。
趴在地上的是張維德,搞流體力學的,五十多了。瘦得不成樣子,臉灰白灰白的,嘴唇一點血色沒有。人已經昏過去了,眼皮合著不動彈。
「怎麼回事?」陳序年問旁邊扶著他的小伙子。
那小伙子臉煞白:「不、不知道啊!走著走著就栽倒了!一句話都沒說就倒了!」
「你趕緊去叫醫務室的人!快去!」
小伙子撒腿就跑。
陳序年蹲下來,把張維德翻成側臥,摸了下脈搏。跳得弱,但還有。
「張工,張工?能聽見我說話嗎?」
沒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