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糧食減少,三年困難時期
旁邊另一個人蹲下來,是物理組的小劉。小劉急得直搓手:「陳工,怎麼辦?要不要掐人中?」
「別亂掐,等醫務室的來。你把他腦袋稍微墊高一點,用你的衣服墊。」
小劉趕緊把外套脫了疊了塞在張維德腦袋下面。
「張工今天早上吃飯了嗎?」陳序年問小劉。
「吃了吃了,我跟他一桌來著。就那半個窩頭一碗粥,他還把窩頭掰了半塊給實驗室的小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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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序年沒吭聲。
過了兩分鐘,醫務室的護士跑來了,背著急救箱。掐人中,灌糖水,折騰了一陣,張維德慢慢醒了。
他眼皮一睜開,第一個反應不是問自己怎麼了,而是猛地要坐起來,一把抓住旁邊人的胳膊:「我那個計算稿……別給我弄丟了……」
他手裡還攥著幾張草稿紙,鉛筆寫的,密密麻麻全是公式,紙都攥皺了,邊角被汗洇濕了。
護士把他按住:「張工您先別動!老實躺著!」
「我沒事兒,真沒事兒,就是有點發暈……」張維德聲音虛得快聽不見了,但還在掙扎著要起來。
護士板著臉:「什麼沒事?人都暈過去了還沒事?先去醫務室躺著,檢查完了再說。」
「那我的稿子……那幾頁稿子可不能丟了,上面的數我算了三天呢……」
「我幫你拿著。」陳序年把那幾張草稿從他手裡輕輕抽出來,「張工你放心,一張都不會少。你先跟護士去醫務室。」
張維德看了看他,猶豫了一下才鬆了手。被兩個人架著往醫務室走,走了兩步還回頭看了一眼陳序年手裡的稿子。
小劉跟在後面走了。走廊里人散了,安靜下來。
陳序年低頭看了眼手裡的草稿。上面全是氣體動力學的方程,寫得工工整整。
張維德搞了一輩子流體力學,算氣體在管道里怎麼流、怎麼擴散。這些計算跟鈾濃縮的氣體擴散法直接掛鉤,核武器研發離不了。
這樣的人,餓昏在走廊里了。
他把稿子折好揣進口袋,回到後勤處。老李頭已經把銅線和電容找出來了,擱在櫃檯上等著。
「張工怎麼樣?沒事吧?」老李頭問。
「送醫務室了。餓的。」
老李頭嘆了口氣:「唉,可不是嘛。這兩個月倒了好幾個了。上周物理組的小趙也暈了一回,不過年輕人扛造,緩緩就好了。張工那個歲數了,底子又差,我看著都揪心。」
陳序年拿了東西沒走,問他:「老李,我問你個事兒。所里口糧還能撐多久?」
老李頭看了他一眼:「你打聽這個幹啥?」
「我就想知道個實際數。」
老李頭上下看了看他,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你可別到處說去啊。按現在這個標準,能撐到明年三月。三月以後就看春糧能不能接上了。接不上的話……」
「接不上怎麼辦?」
老李頭沒說話,搖了搖頭,那意思很明白了。
陳序年拿了銅線和電容走了。
中午宿舍走廊里的廣播響了。播音員的聲音一字一頓的:「部分地區遭受嚴重自然災害,秋糧產量受到一定影響。黨中央高度重視,已部署各項救災措施……」
陳序年坐在床邊聽。
部分地區。一定影響。
他知道這幾個詞後面是什麼。在他來的那個時代,這段歷史被翻來覆去地研究過不知道多少遍了。三年困難時期,全國非正常死亡的人數……
他閉了下眼。不去想那個數字了。想了也沒用。
他站起來,在屋裡來回走了幾步。
光搞高科技不行。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打從穿過來,他滿腦子都是核武器、特種鋼、鈾濃縮,想的全是大國博弈、戰略安全。這些當然重要,要命的重要。
但是人得先吃上飯。
張維德吃不飽,就沒力氣算流體力學。
鉗工吃不飽,手就抖,磨不出零點零一毫米的精度。爐工吃不飽,就撐不住四個小時的高溫。
最基本的問題不解決,後面的事全是白扯。
陳序年坐回床邊,兩隻手交叉握著,想了很久。
當天晚上,他打開崑崙,輸入了一個跟核武器八竿子打不著的問題:
「在中國北方,1960年冬季條件下,如何最快速地提升糧食產量?限定條件:工業基礎薄弱,化肥產能嚴重不足,優良品種缺乏。請給出可行方案並按見效速度排序。」
AI大概用了半分鐘,結果出來了。
方案一:改良化肥生產工藝,提高現有化肥廠產能和產品質量。合成氨工藝優化可在三到六個月內見效,化肥增產能直接把當季糧食畝產拉高百分之十五到百分之三十。
方案二:種子選育改良。通過雜交和選擇育種提高品種抗逆性和產量。見效慢,至少一到兩個生長季。
方案三:改良耕作制度和施肥方法。在肥料總量不變的前提下,通過合理施肥提高利用率。
陳序年盯著屏幕看了半天。
化肥。這是化工領域的事。他在二機部研究所,搞的是核材料和特種合金,不是化肥。謝長風倒是化工出身,但謝長風現在整天撲在六氟化鈾製備上,那是核心項目組最急的活兒,根本抽不開身。
他又輸入:「請給出適合1960年中國條件的合成氨工藝優化方案,以及磷酸銨化肥的小規模合成路線。要詳細到可操作的程度。」
AI給了完整方案。
陳序年一行一行看,把關鍵數據記住,然後拿鉛筆在白紙上抄。
抄完了幾頁紙後他將電腦關機,然後就坐在那想。
這方案要真幹起來,光靠他一個人不行。得找到化肥廠,得找到懂種地的人,還得讓上面同意他去幹這個事。
他在二機部核心項目組裡頭,有保密義務,還有工作任務,有紀律管著,不能說走就走跑去搞化肥。
但他不去搞化肥,同志們就得接著餓。張工今天暈一次,明天可能就是其他人,所里這麼多人,全在硬扛。
陳序年關了機器,屏幕暗了。
帆布後面透不進一絲光,屋裡黑漆漆的。
陳序年把那幾頁紙疊整齊,塞到枕頭底下。
明天去找周明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