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捕獲蘇聯間諜,他成重點關注了
他嚼著第二個窩頭,嚼得很慢。粗糧的渣子塞在牙縫裡,他用舌頭一點點地頂出來,咽下去。
一粒都不浪費。
輸液瓶里的液體見了底,林晚秋過來拔針。
棉球按住針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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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三分鐘。別鬆手。」
陳序年按著棉球坐起來。頭還是有點暈,但比剛才好多了。
「謝謝。窩頭的事……」
「行了,謝什麼。你以後按時來量血壓就行,少一次我去找你。」
陳序年穿上外套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林晚秋已經坐回了辦公桌前面,在記錄本上寫東西。白大褂太大了,領口支棱著。兩根麻花辮垂在肩膀兩側,辮梢用橡皮筋扎著。
十九歲,畢業三個月。
把自己的口糧給了一個剛見面的病人。還理直氣壯地說她「吃過了」。
陳序年推門出去了。冷風一吹,頭腦清醒了不少。
他深吸了一口氣,往宿舍走。
得想個辦法解決吃飯的問題。不光是他自己的,整個所都得解決。
化肥廠那邊產能恢復了,馬守正的試驗田也播了種,但見效最快也得等明年夏收。中間還有大半年的冬天要熬。
大半年。
靠四兩口糧撐著搞核武器。
他走進宿舍,脫了外套,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他盯著那道裂縫看了一會兒。
腦子裡轉的全是數字,所里多少人,每天多少糧,缺口多大,能從哪裡補。
想著想著眼皮重了,身體太虛,窩頭和葡萄糖撐不了多久。
他閉上眼之前想了一下:明天先去找周明德,看看所里的糧食儲備還能撐多久。
然後就睡過去了。
……
陳序年是被敲門聲吵醒的。
砰砰砰。
「陳工。陳工在嗎?」
他睜開眼。窗外已經黑透了,從下午一直睡到天黑。
「誰?」
「趙鐵軍。有事找你。」
陳序年愣了一下。趙鐵軍主動來找他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這個時間點也不對,已經過了晚飯了。
他起身開了門。
趙鐵軍站在門口。軍大衣扣得嚴嚴實實,領口立著。他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看到陳序年之後上下打量了一眼。
「臉色不好。」
「下午在醫務室躺了一陣。沒大事。進來說吧。」
趙鐵軍進了屋。他沒有坐下,先習慣性地掃了一圈屋子裡的情況,窗戶、床鋪、桌上的東西。然後他把門關上。
「三天前,後山哨位抓了個人。」
陳序年正在倒水,手停了一下。
「什麼人?」
「翻圍欄的。男的,三十五歲上下,身上沒有任何身份證件。被哨兵發現的時候已經翻過了第一道鐵絲網,正往第二道摸。」
「當場抓的?」
「當場。哨兵鳴槍警告,他掉頭就跑。追了二百米在山溝里截住的。」
趙鐵軍把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
「審了三天。頭一天什麼都不說。第二天上了手段。第三天開口了。」
他打開信封,從裡面抽出幾張紙。
「這個人受蘇聯克格勃指派,任務是拍攝研究所建築布局和人員編制。」
陳序年接過那幾張紙。最上面一張是審訊記錄的摘要,手寫的,字跡壓得很重。
他翻到第二張,是從那個人身上搜出來的東西的清單。一台微型照相機,蘇聯產的。一本空白護照。三百塊人民幣。一張手繪地圖,畫的是研究所外圍地形。
第三張。
一份俄文名單。
陳序年看到這張紙的時候手指收緊了。
名單上列著十幾個名字。全是研究所的關鍵人員。每個名字後面都有對應的職務和簡短的注釋。
他的目光一行一行往下掃。
錢忠國,所長,核物理,最高決策者。
孫耀祖,冶金專家,材料方向負責人。
謝長風,化工工程師,化學分離方向。
往下。
陳序年。
他的名字後面標註了兩個俄文單詞。
他認得。
「重點」。
「這個名單哪來的?」陳序年的聲音聽起來跟平時一樣。但他的手指在紙張邊緣捏了一下。
趙鐵軍看著他。
「來源已經查清了。上次蘇聯評估團離開之後,團長伊萬諾夫向克格勃提交了一份報告。這份名單是那份報告的附件。」
伊萬諾夫。
陳序年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面。歡送宴上,他站起來用俄語問了那個關於鉬原子擴散路徑的問題。
「他們為什麼把我標成'重點'?」陳序年問。這個問題他知道答案,但他得讓趙鐵軍自己說出來。
「審訊記錄里提到了。」趙鐵軍指了一下摘要的最後幾行,「那個人交代,克格勃方面對你的關注起源於評估團的報告。伊萬諾夫在報告裡寫的,說這個年輕人掌握的知識深度遠超他的年齡和公開履歷,建議進一步調查他的知識來源和真實背景。」
陳序年把名單放回桌上。
「所以他們派了人來拍照。」
「不只是拍照。」趙鐵軍說,「根據審訊記錄,這個人的任務分三個層次。第一,拍攝建築布局和設施分布。第二,摸清關鍵人員的數量和研究方向。第三,如果有機會,重點搜集你的活動規律和日常接觸範圍。」
安靜了幾秒。
冬天的風從窗縫裡灌進來,嗚嗚地響。
陳序年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涼的。
伊萬諾夫果然沒有放過那個晚上的事。歡送宴上那個問題確實起了效果,震住了蘇聯評估團,提振了士氣。但代價也出來了,把他自己暴露在了聚光燈底下。
「這事兒我已經上報了。」趙鐵軍說,「安全部門會加強外圍警戒。我跟你說一聲,讓你心裡有個數。你平時也不怎麼出去,該注意的注意一下就行。出門的話跟周明德打個招呼,我安排人跟著。」
「行。」陳序年說。
趙鐵軍點了點頭。他把那幾張紙收回信封。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看著他。
「陳工。」
「嗯?」
「你做的事對國家很重要。你別出事。」
陳序年看著他。趙鐵軍的眼神裡頭有一種東西,不好形容,沉甸甸的。
「我知道。」陳序年說。
趙鐵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