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進行核反應堆模擬
陳序年關上門,靠在門板上站了一會兒。他走到桌邊,拿起那份名單又看了一遍。
伊萬諾夫。克格勃。重點。
他把名單疊好,壓在枕頭底下。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
歡送宴上的那個問題,是他故意拋出去的。他想用一個超前幾十年的學術問題震懾住蘇聯人,讓他們覺得中國已經有了超越蘇聯的理論儲備。
效果達到了,但副作用也跟著來了,把自己變成了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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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值不值得?
他想了一會兒。覺得值得。
震懾住蘇聯評估團,讓他們不敢輕舉妄動,為研究所爭取了至少半年的安靜研發時間。這半年裡他們搞出了鋯鉿分離,熔煉出了鋯錠,加工出了包殼管。每一步都是實打實的進展。
代價就是自己被盯上了。但被盯上不等於會被抓到。只要他不暴露筆記本電腦的存在,只要他把「知識來源「這個漏洞堵死,克格勃就拿他沒辦法。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
明天得繼續幹活。鋯合金包殼管做出來了,下一步是反應堆總體設計。
腦子裡轉著這些事,慢慢睡過去了。
……
同一天晚上。
錢忠國辦公室的燈亮著。
桌面上攤了一堆東西。左邊是這段時間所有成果的報告——特種鋼試驗數據、鋯鉿分離工藝記錄、熔煉報告、包殼管加工參數。右邊是一張白紙,已經畫了半張草圖。
他面前放著一份剛送來的報紙。國際版。頭條是甘迺迪當選美國總統。
錢忠國放下報紙,拿起紅鉛筆。
他在白紙上畫了一條時間軸。起點是今天。終點是——
他停了一下。筆尖懸在紙面上。
終點是哪裡?
報紙上說,美國正在加速核武器小型化。蘇聯剛剛試爆了一顆新型氫彈。英國、法國都在搞。
全世界都在加速。
他低頭算了一下。從零開始,到原型反應堆建成,至少需要哪些步驟?
燃料元件製造,包殼管焊接,堆芯結構設計,控制系統開發,冷卻系統設計,安全殼建造,實驗測試。
每一步都需要時間。
他開始在時間軸上標記,一步一步往下走。
兩年。
整整兩年。這還是所有環節都不出問題、所有資源都及時到位的情況。
他靠在椅背上,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眼睛。六十二歲的眼睛,看字已經開始發花。他揉了一會兒,重新戴上。
拿起筆,在時間軸的終點寫下:兩年。
然後他盯著這個數字看了很久。
兩年。
太長了。
報紙上說美國計劃在明年部署洲際飛彈,蘇聯的核彈頭數量已經是中國的幾十倍。
兩年,兩年後世界是什麼樣子?
他拿起報紙又看了一遍。甘迺迪在競選演講里說:「我們將不惜一切代價,承擔一切重負。」
這話是說給蘇聯聽的。
也是說給中國聽的。
錢忠國把報紙折起來,壓在桌子角上。
他拿起筆,在新的一頁紙上開始畫設計圖。筆尖落在紙上,每條線都很精確。
六十二歲的老人頭髮更白了。但眼睛裡的光更亮了。
……
第二天上午八點半,核心團隊的人都被叫到了會議室。
陳序年到的時候孫耀祖已經坐在那兒了,老頭臉色不太好看,眼睛底下有黑圈,估計也是熬的。
劉大壯搬了把椅子坐在角落,兩隻手交叉抱在胸前,謝長風進來的時候手裡還捏著一份化學溶液的配比表,坐下就開始翻。
陳序年的臉色不好。昨天下午他在醫務室躺了半天,低血糖暈過去的事整個研究所都知道了。
這會兒雖然站在這兒,但眼窩發青,嘴唇也沒什麼血色。
錢忠國走進來,第一眼就看見了陳序年。
他眉頭皺了一下。
「先說個事。「錢忠國開門見山,「包殼管做出來了,大家都辛苦。但東西做出來好不好看,不重要。能不能在堆里活五百個小時,才是命。「
孫耀祖抬起頭。
「我決定,包殼管必須做模擬測試。「錢忠國伸手在桌上點了點,「三百五十度,高壓水,泡五百個小時。同時模擬中子輻照損傷。做完這一套,數據合格,這根管子才能算真正做出來了。「
會議室安靜了一下。
「這套測試,我來牽頭。「錢忠國說,「測試方案由我設計,數據記錄體系也由我定。這是核級的測試,不是隨便搞搞就行的,得從頭到尾嚴格把控。「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常,但意思很明白——這個事他要親自抓。
「釜體的鋼和焊。「孫耀祖跟著開口,「三百五十度長期運行還得扛壓,我那爐特種鋼能撐住。焊我來,焊完我親自探傷。「
「密封面。「劉大壯就兩個字,「交給我。「
謝長風把手裡那張配比表翻了一頁:「堆內水化學環境——硼酸、鋰、溶解氧,我能配。「
四條線,分出來了。
錢忠國把搪瓷杯放下,點了一下頭。
「工期。「他敲了敲桌子,「兩個禮拜。設備搭起來,封釜,開始倒計時。「
孫耀祖皺眉:「兩個禮拜搭一套高壓測試系統?「
「緊。「錢忠國說,「但得這麼幹。「他把那張時間表往桌子中間推了推,「你們看這個。兩年。我算過了,從現在到原型反應堆建成,所有環節不出問題、所有資源及時到位,最快兩年。「
他頓了頓。
「兩年後是什麼樣,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慢一天,就被人甩開一截。「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
錢忠國的目光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陳序年身上。
「序年。「他說,「測試方案我來做,你幫我看著。你知識面寬,有些細節我想到了你補充,沒想到的你也提醒我。但有一條——你現在身體是這個樣子,別給我硬撐。方案的事我來挑大樑,你打輔助就行。「
陳序年張嘴想說什麼。
錢忠國抬手攔住了他。
「昨天的事我都知道了。「錢忠國說,「你低血糖暈倒在走廊上,再這麼熬下去,下次暈倒就不一定是血糖的事了。「
陳序年坐在那兒,沒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