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調令下發,前往醫務室量血壓
第77章 調令下發,前往醫務室量血壓
」行了趙哥,你忙你的,我回去睡了。」
「去吧,好歇著。」
回到宿舍,陳序年把門從裡面插上,燈也沒開。
黑燈瞎火地站了會兒,從挎包里翻出一個窩頭,就著搪瓷缸子裡的涼水慢慢啃。窩頭是粗糧做的,嚼著刮嗓子,他一口一口慢慢嚼,嚼得很碎才咽。
吃完了也沒洗漱,往床上一躺,眼睛睜著盯天花板,腦子裡翻來覆去想方培生那邊的事。
七個人,三搞過器件,兩個打下手的,還有兩個管後勤雜務。設備就不用提了,跟沒有差不多。
光學顯微鏡老得快散架了,電阻箱外面的漆掉得一塊一塊,萬用表的表筆斷了拿銅絲纏上,纏了好幾截,看著都寒磣。
得想辦法給他們弄一套能用的。
石墨坩堝,高純氫氣,區熔爐,擴散爐,光刻機。哪一樣都缺不了。但這些玩意兒國內現在一個都造不出來,只能從蘇聯進。
問題是蘇聯那邊正卡著呢,想花錢人家還不一定賣給你,這事得換條路想。
陳序年翻了個身,又翻回來。
管那麼多幹嘛;先幹著再說。
他把被子扯過來蓋上,這回是真睡了。
第二天早上九點,門被敲響了。
陳序年已經起了,正彎著腰在臉盆架前洗臉。涼水潑上去凍得一哆嗦。
「誰啊?進來。」
周明德推門進來,手裡捏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陳工,錢老讓我送過來的,部里的批覆下來了。」
陳序年拿毛巾胡亂擦了把臉,接過信封撕開。
一張紙,上頭就幾行字:同意將中科院物理所半導體研究小組整體調入二機部第九研究所,相關人員及設備一併轉移。所需物資由研究所行政科協調解決。
下面蓋著個紅章。
「這也太快了吧。」陳序年看了一眼日期。
「錢老親自給上面打的電話,李鑄鼎首長接的。錢老把情況一說,首長當場就批了。
說是為核武器電子控制系統服務的,一切從簡從快。」周明德推了推他那副圓框眼鏡。
「方培生那邊通知了沒?」
「還沒呢。電報稿我擬好了,你過目。」周明德從上衣兜里又掏出一張紙遞過來。
陳序年拿過來掃了一眼。寫得很短:調令已下,請方培生同志即刻準備,三日內抵京,至二機部第九研究所報到。
「行。發出去吧。」
「好嘞。」周明德把電報稿收了,頓了一下,「還有個事,建潔淨室的事兒,錢老讓我跟你合計合計方案。」
「條件有限,簡單整就行。找一間朝北的平房,窗戶全封死,裝兩道門。裡頭用白漆刷一遍,再拿石灰水從頭到腳擦一遍。地上鋪瓷磚,要是找不著瓷磚就用油布鋪上。通風口那兒加個過濾的,拿棉花和細紗布多裹幾層。」
「這倒是不難辦,我今天就找人弄。」
「別弄太像樣。」陳序年把毛巾搭到架子上,「弄太好了容易讓人多想。錢老之前交代過,別暴露意圖。對外就說是給新來的人收拾一間普通實驗室。」
「明白明白。」周明德點著頭。
他轉身要走,走到門口又站住了,回過頭來。
「哎對了陳工,你認識林大夫吧?」
「認識啊。怎麼了?」
「她昨天問我你什麼時候回來。說你該量血壓了,讓你回來了去她那兒一趟。」
陳序年愣了一下。
上回林晚秋明說了以後不用每周跑了,有不舒服再去就行。怎麼又要量了?
「知道了,我一會兒過去。」
「行那我先忙了。」
周明德走了,陳序年站那兒想了想,也沒想出什麼名堂來。把那封調令折好塞抽屜里鎖上,出門往醫務室去了。
到醫務室門口的時候,林晚秋正踩著小凳子整理上面柜子里的藥瓶。聽見腳步聲扭頭一看。
看清是陳序年,她手上動作頓了一下。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昨晚上到的。」陳序年站在門口,「周幹事跟我說你讓我來量個血壓。」
林晚秋微微一愣,隨後從凳子上下來。
她根本沒說過這話。上次還是她自己告訴陳序年以後不用每周跑了,她什麼時候跟周明德講過讓陳序年來量血壓?
周幹事這人————
她低著頭走到柜子前面拿血壓計,手上的動作比平時慢了點,耳根子有點發燙。
「坐吧。」
陳序年沒多想,找了張凳子坐下。他這會兒滿腦子都是方培生到了以後區熔提純用什麼爐子的事兒,心思壓根不在這兒。
林晚秋走過來給他綁袖帶。手指從他胳膊上繞過去的時候,在袖口扣子那兒停了一下,才把袖帶扣上去。
打氣的時候她抬眼看了他一下,很快又垂下去盯著錶盤。
放氣。讀數。
「低壓64,高壓94。」她拿筆在本子上記下來。寫的時候筆尖在紙上停了那麼一瞬。
「比走之前好點了。」陳序年自己看了一眼。
「嗯,是好了一點。」林晚秋解袖帶,手指利索地把氣囊塞回去。她沒抬頭看他,耳朵尖紅了一點,但手上還是穩的。
「沒別的事兒吧?」
「沒有,回去吧。」
「好,謝了林大夫。」
陳序年站起來出去了。從進來到出去,他什麼也沒察覺。
門關上之後,林晚秋在桌前坐了一會兒。
手指捏著那支鋼筆轉了兩圈,停下來。
「周幹事。」她小聲嘟囔了一句,語氣說不上什麼意思,但嘴角不太老實地翹了一下。
她放下筆拿了張處方箋要寫東西,寫了兩行停住了,把那張紙翻過來扣在桌上。
吸了口氣。
「行了行了。」她跟自己說了一句,站起來繼續收拾藥櫃去了。
三天後,方培生到了。
陳序年和周明德一塊兒去火車站接人。出站口人擠人,扛大包的、挑扁擔的、抱孩子的,烏泱泱全是人。周明德舉著塊硬紙板,上頭寫著「方培生」仨字。
等了小半個鐘頭,方培生才從人群里擠出來。還是那身行頭,打補丁的棉襖,厚瓶底眼鏡,手裡提著個舊皮箱子。
後面跟著六個人,穿著都差不多,衣裳舊但收拾得乾淨,看著有點發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