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方培生進入研究所,鍺只是過渡
第78章 方培生進入研究所,鍺只是過渡
「方老師!這兒呢!」陳序年沖他招手。
方培生看見他,樂了:「陳同志,你真來接了。」
「說來就來。路上還行吧?」
「別提了,火車上擠得跟沙丁魚罐頭似的,站了一宿。」方培生推了推眼鏡,往身後指了指,「這幾位是我組裡的人,來我給你介紹,老張、小李、王工————」
一個一個介紹。陳序年挨個握手。七個人的手全是粗糙的,指關節有些變了形,一看就是常年干實驗落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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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西都帶齊了?」
「帶了。一共三箱子,主要就是那台顯微鏡和萬用表。別的也實在沒什麼好帶的了」方培生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值錢的就那一台顯微鏡。」
「有這些就行。先上車吧,回去再細說。」
開車的是老趙。七個人加上陳序年和周明德,一股腦兒全擠車斗里。路上顛得厲害,人碰來碰去。方培生一隻手扶眼鏡,另一隻手緊護著那個舊皮箱。
「方老師,你那箱子裡裝的什麼?護得這麼緊。」陳序年問他。
「幾本書,教材和我這些年的筆記。」方培生壓低了聲音,「還有一套擴散用的小工具,我自己做的。精度差點,但湊合能使。」
陳序年點點頭,沒再多問。
卡車開進研究所大門的時候已經下午了。方培生從車斗上跳下來,站那兒看了看院子。幾棵楊樹光禿的,幾排灰磚平房。
「這就是咱們所了?」
「對,條件差點,但比你之前在物理所那三間平房強。」陳序年領著他們往裡走。
方培生突然問了一句:「有暖氣沒有?」
「有。」
方培生笑了,笑得很真。
安頓人,分房間,燒熱水。忙到下午三點多才弄利索。方培生讓組員們先休息,他自己胡亂洗了把臉就跟著陳序年出了門。
陳序年沒帶他去實驗室。
把人領進了自己辦公室。兩間屋打通的一個小房間,一張桌子兩把椅子。靠牆豎著一塊黑板,上面還有上回開會留的字跡,幾個公式和一串數據。
陳序年把門關上。
方培生站在屋子中間轉了一圈,看了看四周。
「不去看實驗室?」
「不急那個。」陳序年走到黑板前面,把上面的東西全擦了。拿起一截粉筆。
他在黑板左邊寫了一個字:鍺。
右邊寫了一個字:矽。
中間畫了一根箭頭,從左指向右。
然後轉過身面對方培生。
「方老師,今天咱把方向先定死。」
方培生走到黑板跟前,看著那兩個字。沉默了幾秒,把椅子拉過來坐下,摘了眼鏡擦了擦又戴回去。
「你說吧。」
陳序年拿粉筆在手裡顛了一下:「最終目標,矽基集成電路。鍺只是過渡。」
方培生的手擱在膝蓋上,手指動了一下。
「為什麼?兩個原因。」陳序年在黑板上寫了個「1」
「離心機級聯控制系統要在高溫環境底下長時間連續跑。鍺器件到了七十五度往上,漏電流蹭往上竄,根本扛不住。」
又寫了個「2」。
「集成電路的平面工藝離不開一層穩定的氧化層。矽的氧化物緻密、絕緣性好,天生就是保護層。鍺呢?鍺的氧化物碰水就化,做不了平面工藝。」
方培生一直沒插嘴。
「所以,鍺是台階,矽才是真正要走到的地方。」
方培生沉默了得有十來秒,才開口:「你一開始就打算走矽這條路?」
陳序年看著他的眼睛:「對。打你還在物理所的時候我就想好了。」
方培生點了下頭。他沒追問你怎麼知道該走矽。當初在物理所頭一回見面,陳序年問他「如果純度夠了你能不能做出電晶體」的時候,他就覺得這年輕人看事情看得比一般人遠。現在更確定了。
「那鍺階段豈不是白忙活?」
「不白忙。」陳序年搖頭。他在黑板上接著寫:「鍺階段要干兩件事。第一,把全套工藝流程的手感練出來。提純、拉晶、擴散、封裝,這幾步的基本功你們在鍺上練熟了,往後轉矽的時候才知道手往哪兒使。第二,鍺管本身就能直接用。裝到離心機的外圍電路里去,溫度監測、信號放大、超溫報警、邏輯開關,這些迴路不在高溫區,鍺管完全夠用。」
「那矽什麼時候開始搞?」
陳序年在黑板上畫了三個方框:「矽有三個前置條件必須先解決。第一,高純三氯氫矽,這是原料。第二,高純石英坩堝,這是容器。第三,拉晶爐的核心部件,這是設備。」
他把粉筆放下,轉過身來看著方培生:「這三樣東西,從明天開始就同步準備。不是等你鍺做完了再啟動矽。你這邊鍺階段走通的那天,矽的三個前置條件也該差不多到位了。直接接上,中間一天都不耽擱。」
方培生盯著黑板看了足有半分鐘。
「明白了。先把鍺啃下來。」
「對。明天先解決頭一個問題,區熔提純。你得有個石墨舟。」
方培生皺起了眉頭:「這東西麻煩。精度要求0.01毫米,內槽寬度12毫米,壁厚還得均勻。石墨太脆了,稍微使點力就碎,很難加工。」
「去找一個叫劉大壯的人。」
「誰?」
「所里的八級鉗工。」
方培生把眼鏡往上推了推:「石墨跟金屬可不一樣。金屬有韌性,你怎麼削都行。石墨受力就崩,這個活兒我覺得夠嗆————」
「你就拿著圖紙去找他就行。別的不用管。」
方培生想了想,從桌上拿了張紙,照著黑板上畫的把石墨舟的草圖謄了下來,折好揣進兜里。
「行。明天一早我去會他。」
第二天一大早,方培生揣著圖紙去了冶金車間。
車間裡機器轟隆隆響著,空氣裡頭全是金屬味和機油味混在一塊兒。劉大壯正貓著腰在那兒磨一根什麼零件,身上的圍裙糊滿了鐵屑。
方培生走過去站在旁邊等著。
劉大壯頭也沒抬,忙完手裡的活才直起腰來,瞄了他一眼:「你哪位?昨天剛來那撥人的?」
「對。方培生,搞半導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