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修改空投方案
蘇聯撤專？我反手掏出人工智慧！ 第235章
「這張圖，也是照著原子彈那回的分布放大出來的？」
郝組長點了點頭。
「對，以前一直都是這麼算的，錢老也過過目。」
陳序年把表格推到桌子中央，旁邊的鋼筆他沒有碰。
「郝組長，這個數不對。」
請前往ⓈⓉⓄ５５.ⒸⓄⓂ閱讀本書最新內容
郝組長聞言一怔，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啊？哪、哪兒不對？」
陳序年抽過一張白紙，拿起筆在上面勾畫示意圖。
他開口解釋。
「百萬噸級的火球，半徑比原子彈大出去不知道多少，原子彈是在鐵塔上頭爆的，火球夠不著地，百萬噸級不一樣，火球是要貼著地皮的，地上的沙土、石子兒，連鐵塔本身，全的給卷到煙雲里去。」
「卷進去會怎麼樣？」
陳序年沒有直接回答，他在紙上一項一項的列出具體影響。
「沉降會多出一大截，鐵塔帶塔基，好幾百噸鋼鐵，一下子就汽化了，地上的沙土更多，全變成帶放射性的灰，煙雲往上抬的時候，這些東西都跟著走，照你們這個估法，沉降量起碼少算了一半。」
郝組長聽到這個結論，臉上的血色慢慢的褪去。
「那————那沉降帶的拖到哪兒去？」
陳序年的筆尖移動到地圖上，點在一個位置。
「往東南，馬蘭這邊刮的主要是西北風，沉降帶的邊兒會一直壓到河西走廊跟前，那邊住著老百姓。」
郝組長把那份表格拿了起來，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他捏著紙頁的手指開始顫抖。
「這————陳工，您有把握？」
「沒把握，所以的算，從頭算。」
郝組長杵在原地，過了半天都沒有出聲。
好一會兒，他才把手裡的表格疊好。
「那、那我這就回去改。」
陳序年出聲叫住了他。
「先別急，你們靠手算，算不了這個，這的上計算機。」
「可咱們這兒哪有————」
陳序年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所里有，我這就給所里拍電報，讓他們算。」
郝組長緊跟在他身後，兩個人一前一後的走進了通信室。
陳序年拿起電報專用的稿紙，捏著筆沉默的構思了很久，才慎重的寫下第一個字。
電報的內容必須隱晦，不能直接泄露任務。
他將整個問題拆解成幾組毫不相關的技術參數，包括火球半徑、地面蒸發物質量、煙雲抬升速度，以及下風向的擴散模型。
在每一組參數的下方，陳序年都寫明了計算方法和公式，但對於這些計算的最終目的，他一個字也沒有提及。
他寫完後交給通信員，囑咐其加密發出，收報人寫的是梁啟明的名字。
過了三天，回電送達了。
陳序年拆開電報，裡面是一長串加密的數字。
火球半徑、蒸發物質總量、煙雲最終高度、放射性沉降的詳細分布，所有關鍵數據都計算出來了。
他把這些新數據一個個工整的抄錄到紙上，再拿出郝組長之前那張表格，開始逐項進行比對。
只對比了開頭幾項，陳序年就發現了問題。
好幾項關鍵數據的誤差都非常大。
煙雲高度，原表格估算為一萬五千米，計算機算出的新數據是一萬九千米。
沉降帶長度，原表格估算為一百五十公里，新算出來的數據是兩百三十公里。
重度沉降區的邊界，也因此向外擴張了五十多公里。
陳序年反覆看了很多遍兩百三十公里這幾個字。
他看完數據，將大幅地圖在桌上攤開，在馬蘭試驗場的位置上用筆尖點了一個點，然後順著主導風向，朝東南方向拉出一條直線。
當線條的長度抵達兩百三十公里時，筆尖正好落在一片標記為綠洲的區域上，圖上清晰的標示著幾個村莊的名字，那裡是平民的聚居區。
他把筆擱下，之後就坐在椅子上，身體一動不動。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副主任探進來半個身體。
「陳工，今兒下午那趟演練————」
他話說到一半，看見陳序年的臉色，便停住了話頭。
「怎麼了？」
陳序年把那張寫滿數據的紙向他推了過去。
副主任只看了一眼，他臉上的表情也變得凝重。
「這————這要是按鐵塔方案來，沉降會落到老百姓頭上？」
「對。」
陳序年說。
「所以不能用鐵塔。」
「那用什麼？」
陳序年用手指著地圖上的位置。
「空投。」
「在高空起爆，讓火球離開地面。沉降大部分會隨高空風往西北飄，那邊是無人區。」
副主任愣住了。
「可是————觀測點都是按地面爆心布的，鐵塔也建好了。改空投，這些全的推倒重來」
o
「推倒重來也的改。」
陳序年說。
「這東西只能成功，不能出任何差錯。成功不光是炸響，還得不傷自己人。」
副主任站在那裡，沉默了半晌沒有說話。
最後他說。
「這事我做不了主。您得跟錢老說。」
「我知道。」
陳序年拿起那張紙。
「我現在就去。」
錢忠國正在辦公室里。
陳序年敲門進去，把那張關鍵的計算結果放在了他的桌上。
錢老拿起來，非常仔細的看了很久。
「你確定這個數？」
「確定。梁啟明用計算機算的，我抽查了三組數據，全對。」
錢忠國把紙放下，他摘掉老花鏡，閉上眼睛，用手指用力的按壓著眉心。
「序年，你知道改空投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
陳序年說。
「觀測點重布，鐵塔作廢，裝置要改彈體，載機要改掛架。時間也會拖很久。」
「不光是這個。」
錢老睜開眼。
「裝置七噸半，國內能掛起來的飛機，屈指可數。掛上去以後，高空低溫、開傘衝擊、載機脫離，哪一樣都沒有現成經驗。萬一出了差錯，後果誰也無法承擔。」
陳序年站在那兒，一句話都沒有說，只是靜靜的等待著。
過了很久，錢忠國重新戴上了眼鏡。
「你的意見是什麼？」
「改。」
陳序年說。
「寧可推遲，也不能讓沉降落到老百姓頭上。」
錢忠國注視著他，足足看了一分鐘。
錢老拿起筆，在紙上寫了一行字。
「好。」
「我現在就起草報告，上報BJ。你回去，把空投方案的技術難點列出來。」
陳序年轉身準備離開，錢老又叫住了他。
「序年。」
「錢老。」
「這次多虧你發現的早。」
錢忠國說。
「要是等到裝置上了鐵塔，就來不及了。」
陳序年沒有說話，鄭重的點了點頭，隨後走出了門。
回到宿舍，他坐在桌前，拿出一張紙，開始系統性的羅列問題。
第一，裝置加彈體加傘包，總重量逼近圖十六的最大掛載，彈體必須儘量輕。
這意味著材料和結構都要重新設計。
第二，高空零下四五十度，裝置內部的聚變材料要求溫度波動正負五度以內，溫控系統要塞進彈體。
這需要一套精密且可靠的微型溫控設備，是全新的課題。
第三，減速傘張開瞬間的衝擊，會傳到裝置內部，輻射通道那二十四顆螺栓能不能扛住。
這需要進行精確的力學計算和大量實驗驗證。
第四，引信要重新設計，氣壓高度計加定時器，還要有載機上的解保開關。
第五，遙測系統要改，地面爆心和空中爆心，天線指向完全不同。
他一條一條的寫下來，寫到第五條的時候，筆尖停頓了片刻。
陳序年清楚的知道，這些問題中的任何一個，解決起來都極為困難。
可要是不改，後果不堪設想。
他想起了保定，想起了趙淑芬，想起了那些在地里勞作的普通人。
他的筆又動了起來。
第六，載機投彈後必須在規定時間內脫離安全半徑，這個時間倒推出開傘高度和下降時間。
第七，氣壓引信在高空低溫下會不會漂移。
第八，傘衣在高速氣流中會不會撕裂。
他一口氣寫滿了十五條技術難題。
寫完後，陳序年把紙仔細疊好，放進了上衣口袋。
外面的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他走出宿舍，站在夜色里。
陳序年答應過林晚秋，要平平安安的回去。
現在他做出的這個決定，會讓他在這裡停留更長的時間。
但他知道，這是唯一正確的決定。
第二天一早，他把那張寫滿問題的紙交給了錢忠國。
錢老看完，把這十五條作為技術附件，連同關於沉降重新計算的結果，一起整理成報告發往BJ。
在等待批覆的日子裡，基地的演練照常進行。
大多數技術員並不知道計劃已經發生重大變故，每天依舊按部就班的執行流程。
操作口令越來越熟練，全流程時間從十三分鐘壓縮到十一分鐘，又進一步壓縮到了十分鐘。
郝組長是知情人之一。
他每天都會來找陳序年，詢問BJ方面有沒有消息。
陳序年只是搖頭。
「等著。」
半個月後，BJ的批覆終於到了。
副主任拿著電報跑進指揮所，直接遞給錢忠國。
錢老看完，把電報轉交給陳序年。
電文內容很明確：「同意改為空投方案。原鐵塔方案取消。」
「鑑於秋冬季羅布泊上空風向不利於沉降擴散，1964年內不再安排試驗。」
「目標窗口定在1965年夏初。」
「空軍某轟炸機團配合，載機選用圖十六。」
陳序年看完，將電報還了回去。
錢忠國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屋裡的人。
「序年，你回所里吧。空投的技術準備，要抓緊了。」
「是。」
「還有。」
錢老轉過身來。
「這次多等了大半年，所有人的壓力都會很大。你回去以後，把該做的事做好，別讓人等太久。」
陳序年點頭。
「我明白。」
8月底，陳序年回到了研究所。
他這次提前三天發了電報。
抵達時，林晚秋已在所門口等他，手裡拎著一個籃子，裡面是剛摘的黃瓜。
「你說秋天回來，這還沒到秋天呢。」
她嘴上這樣說著，眼睛裡卻帶著笑意。
陳序年接過籃子。
「黃瓜長得不錯。」
「最後一茬了，秧子都黃了。」
林晚秋仔細看著他。
「瘦了，又曬黑了。」
兩人並肩往宿舍走。
路上遇見了孫耀祖，他正扛著一根鋼管往車間去。
看見陳序年，他把管子放下。
「陳工回來了？這次待多久？」
「兩三個月。」
「那行。」
孫耀祖拍拍手上的灰。
「有活兒只管吩咐。」
回到宿舍，林晚秋去燒水做飯。
陳序年坐在桌邊，看著她在廚房裡忙碌的身影，他一路緊繃的神經終於得以舒緩，整個人的身體都放鬆下來。
晚上吃飯的時候，林晚秋忽然說。
「陳序年，我今年秋天種韭菜。」
「嗯？」
「秋天的韭菜更嫩。」
她低頭撥弄著碗裡的米飯。
「這回你總該趕得上了吧。」
陳序年放下筷子，認真的看著她。
「晚秋，明年開春，我還的去馬蘭。時間可能更長。」
林晚秋的筷子在碗裡停頓了一下，又接著繼續撥飯。
「多久？」
「說不準。快的話夏天，慢的話————可能到秋天。」
她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過了一會兒，她說。
「那你這兩三個月，好好吃飯，把身上的肉養回來。別回去的時候又瘦成那樣。」
陳序年伸手過去，握住了她的手。
「晚秋。」
「嗯？」
「對不起。」
林晚秋抬起頭，眼眶中泛起了紅色。
「你別說對不起。我嫁給你的時候，就知道你要幹大事。」
她吸了吸鼻子。
「我就是想著，這樣分分合合的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快了。」
陳序年說。
「等這次任務做完，就快了。」
林晚秋笑了笑，把手抽了回去，繼續吃飯。
那天晚上，兩人躺下以後，林晚秋趴在他的胸口，安靜的聽著他的心跳。
「陳序年。」
「嗯。」
「你在那邊，是不是又遇到什麼難事了？」
陳序年沒有說話。
「我猜對了。」
林晚秋說。
「你每次遇到難事，回來都不愛說話。」
「不是難事。」
陳序年摸著她的頭髮。
「就是計劃改了，要多花些時間。」
「那你慢慢做。」
林晚秋閉上眼睛。
「我等著。反正等慣了。」
第二天一早，陳序年去辦公室找錢忠國匯報工作。
錢老把他領進自己的辦公室，並關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