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空投改造遇到難題
空投改造遇到難題
「序年，空投改造的事，我已經跟所里幾個主要負責人通了氣。」
錢老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文件不厚，但上面的鉛字表明了任務的重要性。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思兔の閱讀
「這是BJ的正式批覆，你先看看。」
陳序年接了過來，一頁一頁的翻閱，文件的措辭嚴謹正式，清晰的傳達了上級的決心o
批覆寫的非常詳細，從改造原則、時間節點、責任分工到保密要求，全部都列了出來，規劃的井井有條，顯示出這項任務的優先級很高。
「錢老，引信我來牽頭？」
陳序年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現在引信系統負責人的位置上。
「對。」
錢忠國的語氣很嚴肅。
「這是整個空投方案里最關鍵的一環，引信不可靠，其他做的再好也白搭。」
陳序年點頭，合上文件，開始構思技術方案。
「我的想法是，氣壓高度計加定時器，雙重控制。」
「氣壓高度計測下降到預定高度，定時器測投彈後的時間，兩個信號都到了，才起爆」
o
「只有兩道保險？」
錢忠國追問，他需要確保方案的可靠性。
「三道。」
陳序年補充道。
「還有一道在載機上，解保開關，飛行員不按那個開關，引信不通電。」
錢忠國思考了一遍這個邏輯，設想了從投放到起爆的每一個環節，他停頓了片刻。
「這樣可以，不過氣壓高度計在高空低溫下，會不會漂移？」
「會。」
陳序年說。
「所以要做溫度補償，方培生那邊的矽管，正好用的上。」
「那就抓緊。」
錢老說。
「引信的事，你全權負責，需要什麼人，需要什麼材料，只管提。」
陳序年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他沒有停歇，立即拿出繪圖紙固定在繪圖板上，拿起鉛筆和丁字尺，開始繪製引信的系統框圖。
他首先確定核心部件的位置，把氣壓高度計放在信號輸入最前端，後面緊跟著一個用於修正誤差的溫度補償電路。
他仔細的畫出每一個連接，確保邏輯清晰，另一條獨立的信號路徑是定時器，陳序年為它選了高精度的晶體振盪器做時基，確保計時準確。
最後，這兩路信號被設計匯入一個與門邏輯電路，只有在兩個條件同時滿足時，電路才會輸出最終的起爆指令到起爆網絡。
畫完框圖，他拿著圖紙去找方培生。
方培生正在車間裡調試拉晶爐，看見陳序年進來，他擦了擦手，放下手裡的活。
「陳工，又有活了？」
「大活。」
陳序年把框圖攤在工作檯上。
「引信電路，需要幾百隻管子。」
方培生湊過來看，他的目光順著電路圖移動，很快就找到了關鍵參數。
「這電路————」
他指著溫度補償那一段。
「要在零下五十度工作？」
「對。」
「那得篩。」
方培生說。
「普通管子扛不住，得挑耐低溫的，還得老化測試。」
「你看著辦。」
陳序年說。
「合格率低點沒關係，數量夠就行。」
「行。」
方培生點頭。
「不過陳工，這東西要裝在什麼地方？」
陳序年看了他一眼。
「裝在天上。」
方培生愣了一下，沒再問。
陳序年走了以後，他站在工作檯前，盯著那張框圖看了很久。
他想像著這些管子將要工作的嚴酷環境，然後他轉身走進庫房，打開入庫的矽管箱子，蹲下來翻看上面記錄的批次和參數。
「到時候了。」
他自言自語。
「陳工說的到時候，就是現在。」
當天晚上，方培生召集組裡的人開會。
「有個新任務。」
他把框圖攤在桌上。
「引信電路用的管子，要在零下五十度工作。庫里的管子全部重新篩一遍，每一隻先在高溫箱裡連續老化七十二小時，再放進冰櫃凍，凍完再測參數。達標的留，不達標的退回來。」
組裡一個年輕技術員問。
「方工，這麼篩下來，合格率能有多少？」
「不知道，先篩一千隻再說。」
第一批篩完，合格率不到六成，方培生沒有怨言，他讓組員把不合格的管子歸到一邊，自己在工作日誌上寫了一句話。
這回總算知道時候是什麼時候了。
陳序年那邊也沒閒著，當天夜裡，等林晚秋睡熟，他悄悄的起身，從床板下的暗格里取出筆記本電腦。
他坐在床邊，用身體擋住屏幕的光，他把亮度調到最低，以免驚醒妻子。
他向崑崙查詢了三個問題，分別是彈體結構設計原則、引信冗餘邏輯、減速傘開傘衝擊的估算方法。
崑崙給出的信息很詳細，從彈體的氣動外形到傘衣的面積計算，從引信的三重保險邏輯到載機脫離的安全半徑估算，全部列了出來。
陳序年沒有全抄，他照舊只抄錄關鍵方向和幾個必要的公式，把具體參數留白，這些參數得讓同事們自己去試去算，不能直接給現成的。
抄完，他刪除了查詢記錄，關機，把電腦放回暗格，重新蓋好床板。
林晚秋在旁邊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麼，又睡過去了。
陳序年躺回去，盯著天花板想了一會兒，他理清了空投方案的幾條線，引信他自己牽頭，彈體交給孫耀祖，減速傘找外協單位，彈道計算交給梁啟明，掛架接口和配重是劉大壯的活。
每一條線都有難點，但都有解決的辦法，想著想著，他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陳序年去找梁啟明，梁啟明正在計算機房裡，面前攤著紙帶，還在給程序加注釋，看見陳序年進來，他放下筆。
「陳工，您來的正好，注釋我快寫完了，還有最後一百多條。」
「注釋先放放。」
陳序年拉了把椅子坐下。
「有個新任務。」
他把投放彈道的問題講了一遍，圖—16投彈後必須在規定時間內轉彎脫離到安全半徑之外，這個時間可以倒推出減速傘開傘後的最短下降時間，再倒推出傘衣面積和開傘衝擊。
梁啟明聽完，皺了皺眉。
「這個跟流體力學不搭邊啊。」
「不搭邊也得算。」
陳序年把公式寫在紙上遞過去。
「彈道方程不複雜，關鍵是開傘那一瞬間的衝擊過載。傘衣面積大了，衝擊就大，裝置內部受不了；面積小了，下降太快，載機來不及跑。得找一個平衡點。」
梁啟明拿過紙看了看。
「這個在原來的程序基礎上改，應該不難。」
「對。」
陳序年說。
「你上個月寫的注釋這回就用上了。」
梁啟明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早知道注釋這麼管用，當初我就不罵你了。」
「罵了也沒事。」
陳序年站起來。
「三天之內，把彈道計算跑出來，重點是開傘衝擊那組數據，我要拿去跟輻射通道的螺栓強度對照。」
「行。」
梁啟明把紙壓在鍵盤下面。
「三天夠。」
三天後，計算結果出來了，陳序年拿到數據，第一件事是翻到開傘衝擊那一頁。
數字比他預想的大，他拿出總裝時的記錄，找到輻射通道對接處二十四顆螺栓的設計強度。
兩組數字一對比，螺栓的強度夠，但餘量不足一倍半，這個餘量太小了。
萬一實際衝擊比計算值大一點，螺栓就有鬆動的風險，輻射通道一旦鬆動，整個裝置
就廢了。
陳序年在紙上算了半個鐘頭，最後做了一個決定，不打開裝置，在彈體內壁對應位置加兩道支撐環，從外面把衝擊分擔掉。
這個方案的好處是不用動裝置本體，壞處是彈體重量會增加。
他把這個想法告訴了劉大壯，劉大壯聽完，問了一個問題。
「支撐環用什麼材料？」
「鋁合金，輕，強度夠。」
「那我得量裝置外殼的尺寸。」
劉大壯說。
「支撐環跟外殼之間不能有間隙，有間隙就傳不了力。」
「對。」
陳序年說。
「所以你得做兩道環，一道在輻射通道對接處正上方，一道在下方三十毫米處。兩道環跟彈體內壁焊死，跟裝置外殼之間用橡膠墊圈填實。」
劉大壯拿過圖紙看了看，點頭。
「這活我能幹，但橡膠墊圈的硬度得試，太硬了傳衝擊，太軟了壓不住。」
「你先做環，墊圈的事我找謝長風。」
謝長風那邊也沒閒著，陳序年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在實驗室里翻看一本蘇聯教材。
「老謝，有個活。」
謝長風放下書。
「什麼活？」
「彈體密封。」
陳序年說。
「空投方案，彈體要在高空飛行，外面氣壓低，裡面氣壓高，內外壓差大，密封標準比地面方案還嚴。」
謝長風想了想。
「高空氣壓低，漏率會放大，那密封件得換耐低溫的。」
「對，你把彈體的密封方案做出來，每一條焊縫、每一個接口，全部重新評估。」
謝長風點頭，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合上本子之前，陳序年瞥見那一頁的最後一行寫著，陳工對高空環境的預判，同樣無從查證來源。
陳序年心裡一緊，呼吸停頓了一下，面上沒露。
彈體的活交給了孫耀祖，為了減重，殼體改用鋁合金，可鋁合金焊接的難度比鋼大，表面有一層氧化膜，焊的時候氧化膜一碰就起氣孔。
孫耀祖帶著徒弟試了十幾種焊絲和焊接參數，第一塊試板探傷不合格，氣孔很多。
第二塊還是不合格，第三塊、第四塊、第五塊，全都不合格。
他在車間裡一連睡了四個晚上，脾氣越來越暴躁。
第五塊試板探傷結果出來的時候，他把焊槍往地上一摔，蹲在角落裡不說話，徒弟小王不敢上前，站在旁邊看著。
陳序年走進車間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個場面。
「孫工。」
孫耀祖抬起頭，臉色很難看。
「陳工，鋁合金我焊不了，我幹了三十年，鋼的、銅的、鐵的，什麼都焊過，就是沒焊過鋁的，這東西太邪門了，一碰就起泡。」
「起泡是因為氧化膜。」
陳序年蹲下來。
「你試過氬氣保護沒有？」
「氬氣？」
孫耀祖愣了。
「沒有，所里沒氬氣。」
「我讓周幹事去借。」
周明德跑了三個單位，才借來兩瓶氬氣，瓶子不大，夠焊幾塊試板。
孫耀祖把氬氣接上焊槍，調好流量，在第六塊試板上開焊，焊槍一開，氬氣從噴嘴裡噴出來，隔開了焊接區域的空氣。
沒有空氣就沒有氧化，也就沒有氣孔，焊完冷卻後送去探傷，結果出來的時候，孫耀祖的手都在抖。
合格。
他把探傷報告看了三遍，然後拿起筆，在焊接規程的末尾加了一條，鋁合金焊前必須
刮淨氧化膜，刮完半小時內必須焊，超時重刮。
焊接全程通氬氣保護，流量不低於每分鐘八升，寫完他把筆放下，看了陳序年一眼。
「陳工，氬氣保護這個法子，你怎麼知道的？」
陳序年想了想。
「在蘇聯的時候，看過一篇論文。」
孫耀祖沒再追問，但陳序年注意到，他在規程上寫參數的時候，手停了一下，像是在想什麼。
減速傘的事，陳序年找了一家降落傘廠協作，第一批傘衣做出來，拿到機場跑道上做拖拽試驗。
他們用卡車拖著傘在跑道上跑，模擬空中張開的狀態，第一次和第二次都正常。
第三次，傘衣從頂部撕開一道一米多長的口子，陳序年和傘廠的趙師傅蹲在跑道邊上看那道撕口。
趙師傅六十多了，做了一輩子降落傘，他把撕口翻過來看了看，又看了看傘繩的連接處。
「受力集中了。」
趙師傅說。
「傘繩的力全集中在這幾個點上，傘衣扛不住。」
「怎麼改？」
陳序年問。
「加強帶。」
趙師傅用手比劃。
「從傘頂往下，放射狀加幾條加強帶，把力分散開，傘衣也得改，單層尼龍不夠，改雙層。」
「改完多重？」
趙師傅算了算。
「重不了多少，雙層尼龍加加強帶，總共多個七八公斤。」
「行，改。」
第二批傘衣做出來，連續拖拽十次，沒有損壞，陳序年在試驗報告上簽了字。
劉大壯那邊也在趕工，掛架接口和彈體配重需要處理，圖—16的掛點和裝置吊點對不
上。
所有過渡件都要按實物配做，他帶著兩個徒弟小李和小王，在車間裡從早干到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