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第一顆空投氫彈試爆成功

  空投試驗比地面鐵塔試驗複雜很多，對環境條件的要求也完全不在一個層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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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面鐵塔試驗只要測算好近地面的風速和風向就能推進，高空投彈不僅要保證地面風速不影響載機正常起降，還要重點監測八千米高空的風切變與高空急流走向，以及空中的雲量資料。

  只要天空中出現薄雲擋住地面光學經緯儀的觀測視線，或者高空風把爆炸產生的煙雲吹偏了預定方向，整個試驗計劃就必須無條件推遲，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陳序年把鋪蓋搬進了地下指揮所旁邊的臨時值班室，在隨身帶的筆記本上畫了一張六月中旬的日曆表，每天早晚兩次準時去氣象站盯探空資料，核對各項指標的變化。

  最開始那兩天，羅布泊高空一直有西風槽過境，八千米高空的實測風速超過了每秒四十米，高空同時還伴有捲雲。

  每天氣象站的探空氣球放上去，傳回來的各項資料都達不到試驗標準，他核對完記錄，就在日曆表對應的日期上畫叉。

  這種等待的日子比平時幹活還要磨人，場區里所有的裝置都已經檢查到了無可再查的地步。

  各個工序反覆核驗了好幾遍，全基地幾千號人全都繃著神經，每天除了例行巡檢，就是眼巴巴的望著天等訊息。

  到了夜深人靜的時候，陳序年躺在值班室的木板床上，聽著窗外的風聲，腦子裡反而十分清醒。

  他想的都是BJ研究所里那個小院子的事，在心裡算著時間，這會兒已經是夜裡十一點了，不知道晚秋今天在醫務室值夜班，還是已經在屋裡睡下了。

  他也不知道韓秀芝那個粗心的小丫頭，這禮拜登記放射性劑量本的時候有沒有寫錯小數點，有沒有按時把報表交上去。

  他伸手摸向床頭的行李包，想找兩顆黃豆嚼嚼，手指頭在粗布袋底摸索了半天，只摸到了一點豆皮碎屑。

  林晚秋出發前給他裝的那包炒黃豆，經過這三個月的熬夜消耗，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全吃光了，連一顆整豆子都沒剩下。

  基地上下就這麼一直熬著，一直等到了六月十四日傍晚。

  太陽剛落山，氣象組的組長就衝進了地下指揮所，他手裡拿著剛繪製出來的高空等壓面天氣圖，一路小跑到了指揮台前。

  「錢老，陳工，出來了，剛剛收到的中央氣象台會商結果，加上咱們剛放上去的三個探空氣球資料，今天後半夜高空西風槽徹底移出試驗場，明天，就是六月十五日清晨五點到八點之間，羅布泊上空從地面到一萬兩千米高空，流場極其穩定，高空風向正西北，萬里無雲，這是一個難得的視窗，不過明天中午過後，西伯利亞有一股強冷空氣南下，要是錯過明天早上，至少還得再等十天！」

  指揮所里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在場所有人都看向錢忠國和陳序年，等著兩人做最後的決斷。

  陳序年接過氣象圖，低頭核對著八千米高度層的風速、風向和溫度梯度，又拿過旁邊的資料冊，對照去年梁啟明算出來的煙雲高空擴散模型。

  正西北風，意味著爆炸產生的高空放射性煙雲將完全飄向羅布泊深處的無人區，不會沾到東南方向的綠洲和居民點。

  他核算完畢，抬起頭沖錢忠國重重的點了下頭。

  「氣象條件完全符合預案，可以投。」

  錢忠國聽完立刻走向保密電話機，親自搖通BJ專線，向總部詳細匯報了現場氣象資料和準備情況，電話那頭很快傳來了上級的批示。

  他結束通話電話，看著台下的工作人員，拿起了桌上的擴音器下達了命令。

  「全體注意，接上級命令，本次空投熱核試驗，正式定於明日，一九六五年六月十五日清晨，六點整，各單位立即進入一級戰備流程！」

  指令下達之後，整個地下指揮所立刻運轉了起來，各崗位的電話鈴聲、口令復誦聲響成一片，所有人都按照預定方案開始忙活。

  當天晚上九點，陳序年盯完指揮所的最後一遍自檢流程，確認各個環節沒有遺漏，才回到招待所宿舍。

  他坐在桌前擰亮檯燈，從抽屜里拿出最後一張信紙，拔開錢忠國送的那支派克鋼筆，給林晚秋寫去馬蘭後的最後一封信。

  筆尖落在紙上，陳序年停頓片刻想了想，寫的很簡短：晚秋，任務快了，具體什麼時候、什麼事，我不能說，但你會知道的，等你知道那天的訊息，任務就結束了，黃豆吃完了，圍巾還在，等我回來，咱們一起包韭菜餃子。

  寫完這幾句話，他把信紙折好裝進信封，用膠水封了口，走到門口交給值班的通訊員，囑咐對方隨下一班郵車寄出。

  處理完信件，陳序年沒有回屋睡覺，披上掛在衣架上的軍大衣，把林晚秋給的圍巾系在脖子上。

  他獨自的走出招待所，順著道路走向場站停機坪，停機坪上，探照燈把零一號圖16轟炸機照的很亮。

  荷槍實彈的哨兵在警戒線外巡邏，機務人員正圍著機身給飛機做最後的航前檢查，核對各項儀表引數。

  他向哨兵出示了特別通行證，穿過警戒線走到轟炸機機腹下方，仰頭往彈艙里看。

  那顆塗著防熱漆的裝置穩穩的掛在掛架上，前後吊耳的鎖死銷釘完全扣合，引信介面處的解保鉛封在探照燈的照射下也能看的很清楚。

  劉大壯正蹲在起落架旁邊，拿著手電筒做最後一遍機械複查，看見陳序年走過來，他收起手電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陳工，全查過了，連一顆螺絲都沒松。」

  「好，你也回去歇兩個鐘頭，凌晨三點半集合。」

  陳序年交代完這句，又往彈艙里看了最後一眼，隨後走回招待所。

  回到屋裡，他沒有點燈，就坐在桌前的黑暗裡坐了很久，透過窗戶往外看，戈壁灘的夜空沒有雲彩，能清楚的看到滿天繁星。

  陳序年伸手摸了摸貼胸口袋裡那張結婚照，閉上眼睛，在心裡默念了一句。

  晚秋，等我回來。

  時間到了六月十五日，凌晨四點整，場站跑道兩旁的探照燈全部開啟，照亮了幾公里長的跑道。

  渦輪噴氣發動機發出一陣轟鳴，零一號圖16轟炸機尾部噴出火焰，滑出停機坪，在跑道上不斷加速，最後拉起機頭飛向夜空，朝著八千米高空爬升。

  到了五點三十分，東方的天際開始發白。

  陳序年和錢忠國並肩站在地下指揮所高地上，這裡距離爆心有幾十公里遠，兩人臉上都戴著特製的防強光護目鏡，戈壁灘的晨風吹動著他們的大衣衣角。

  高地旁邊的擴音器里，不斷傳來空中載機和地面各觀測點的口令聲。

  「洞一號進入預定航線，高度八千米，航速正常。」

  「地面雷達鎖定目標，光學經緯儀全部跟上。」

  「距離投彈點三分整，雙人核對，解保開關扳下，引信充能正常！」

  五點五十八分，載機按計劃飛抵靶心上空，陳序年藏在袖口裡的手握緊了拳頭。

  五點五十九分，擴音器里傳來趙團長的聲音。

  「投彈！」

  八千米高空之上，圖16轟炸機彈艙開啟，彈體脫離掛架，徑直的墜向地面。

  三秒後，尾部的火工品鎖扣準時炸開，雙層尼龍減速傘在高空張開，拉住了下墜的彈體，減緩了下降速度。

  載機完成投擲動作後，隨即滿油門大坡度轉彎衝出安全半徑，地面指揮所的擴音器里，報時員看著計時器，開始最後的讀秒。

  「十、九、八、七……三、二、一，起爆！」

  時間到了六點整，起爆指令正式下達。

  天地之間先是一片安靜，沒有任何聲音傳過來，只有一道強光在羅布泊的高空爆發。

  那道光芒的亮度極高，哪怕隔著幾十公里的距離，又隔著特製護目鏡，陳序年依然覺得眼前全是白光。

  戈壁灘上的沙丘、紅柳、掩體和車輛，在這一瞬間全都被照亮，地面上沒有留下影子。

  緊接著，高空之中出現了一個火球並開始膨脹，直徑很快擴大到幾公里，懸在東方剛發白的天際線上。

  因為這次是在高空起爆，火球下緣距離地面還有很遠的距離，地面上的黃沙和礫石根本沒有被卷進火球里，這個現象完全的驗證了當初他修改空投方案時的預判。

  火球在空中不斷翻滾向上抬升，內部的溫度和顏色也在持續變化，底座下方拖出一根雲柱。

  雲柱頂著上頭翻湧的球體一路衝破對流層，朝著近兩萬米高的平流層升上去，最後在空中形成了一朵蘑菇雲。

  高地上十分的安靜，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仰著脖子看著天邊。

  陳序年在心裡默默的計算著時間，光速是每秒三十萬公里，而衝擊波在空氣中的傳播速度接近音速，傳到這裡需要一定的時間。

  一分四十秒後，遠處天邊的地平線上，推過來了一道肉眼能直接的看見的氣浪。

  「抓緊扶手！」

  他大聲的喊了一嗓子，一把扶住身旁的錢忠國，另一隻手抓緊了掩體邊緣的鋼管欄杆。

  話音未落，轟隆一聲巨響從高空傳了下來，腳下的地面跟著劇烈的震動。

  緊隨其後的衝擊波呼嘯而過，狂風吹的人幾乎喘不上氣，掩體上面堆著的沙袋被刮的噗噗往下掉沙子。

  幾秒鐘後，陣風颳過去，周圍重新恢復安靜，天空中只剩下高空那朵雲團。

  地下指揮所的入口處，負責遙測和資料匯總的基地副主任跑了上來，手裡的記錄紙被風吹的嘩啦作響，連嗓子都喊啞了。

  「錢老，陳工，出來了，初級起爆正常，輻射內爆通道完全閉合，次級熱核聚變全面引燃，初步測算當量……三百三十萬噸，三百三十萬噸啊，實測下風向地面放射性沉降幾乎為零！」

  實測當量達到了三百三十萬噸，這個結果讓所有人都振奮不已。

  這個數字報出來，高地周圍的掩體裡一下子熱鬧了起來。

  技術員、戰士、老專家們全都扯掉臉上的護目鏡，從掩體裡跳了出來，互相擁抱慶賀。

  劉大壯站在卡車頂上，揮舞著手裡的軍帽，扯著嗓子吼了兩聲。

  吼著吼著，這個一米八幾的東北漢子一屁股坐在車頂上，拿沾滿油污的袖子捂著臉嗚嗚哭了起來。

  謝長風站在人群里，沒有跟著喊也沒有跳，他只是摘下眼鏡，仰頭看著天上的蘑菇雲，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五年前蘇聯專家撤走那天，大家在火盆前把技術手冊一頁頁撕碎燒掉的畫面，在這一刻徹底的過去了。

  外國人再也限制不住咱們了，咱們靠自己的力量造出了真正的氫彈，而且是直接的能掛在飛機上用於實戰空投的氫彈。

  錢忠國鬆開抓著欄杆的手，摘下臉上的護目鏡，身體有些發抖。

  他看著身旁的陳序年，嘴唇動了好幾下，最後重重的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流下了眼淚。

  「序年，成了……咱們國家，從今天起，真正立住了！」

  陳序年摘下護目鏡，迎著戈壁灘清晨的風，看著遠處歡呼的人群，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氣。

  壓在心頭整整三年的任務，在這一刻終於徹底的完成了。

  當天下午，馬蘭基地發出的捷報透過加密電波傳回BJ。

  當晚，中央人民廣播電台和新華社再次向全世界播發了新聞公報，中國在本國西部地區上空，成功爆炸了第一顆由飛機空投的氫彈。

  從第一顆原子彈到第一顆空投氫彈，美國用了七年零三個月，蘇聯用了四年，英國用了四年零七個月。

  而中國只用了兩年零八個月，並且直接的跨過了地面試驗裝置的階段，一步到位實現了實戰化空投。

  同一時間，遠在幾千公里外的BJ研究所，也傳來了這個振奮人心的訊息。

  傍晚六點半，天色還沒有完全黑下來，研究所大院各處的鑄鐵高音喇叭突然同時發出咔噠一聲響。

  緊接著，廣播裡的音樂聲傳遍整個院落，播音員播報新聞的聲音在大院上空迴蕩起來。

  林晚秋正揹著醫藥箱，跟韓秀芝一起從一號車間做完常規巡檢往醫務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