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提前四五天回家的驚喜
聽到喇叭里傳出我國第一顆氫彈空投試驗成功的字眼時，林晚秋立刻停下了腳步，她站在原地聽著廣播，心跳的很快。
旁邊的韓秀芝愣了兩秒，反應過來之後，一把抓住林晚秋的胳膊，原地跳著腳喊了起來。
「林大夫，你聽見了嗎？又響了！咱們又成功了，比上回還要利害！」
周圍的車間、實驗室、辦公樓里，留守的工作人員全都沖了出來，留在所里值守的孫耀祖光著膀子，手裡還拎著半截鐵鉗就跑到了大院空地上，他把鐵鉗往天上一扔，扯著嗓子跟著廣播大吼。
方培生帶著電子組的一幫年輕技術員從二樓窗戶探出頭來，把手裡的廢紙帶全灑了下來。
林晚秋站在人群中間，沒有說話，也沒有跟著歡呼，她伸出手摸了摸白大褂口袋裡今天中午剛收到的那封從西北寄來的信。
信紙已經被她反覆翻看過好幾遍，邊角都有些起毛了，信上那幾行字，這會兒全對上了，等你知道那天的訊息，任務就結束了，等我回來，咱們一起包韭菜餃子。
原來他這大半年在車間裡熬紅了眼，在戈壁灘上吹風吃沙子，乾的就是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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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秋想起他臨走前那天晚上，坐在炕沿上抽菸的樣子，當時他什麼都沒說，只是一遍遍叮囑她照顧好自己。
林晚秋站在原地，鼻尖一陣發酸，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嘴角卻忍不住往上彎了起來。
她轉過身沒有去食堂湊熱鬧，快步朝自家宿舍後院走去，她得去看看菜地里那茬露天韭菜長的怎麼樣了，給它們澆點水、施點肥，等那個說話算話的人平平安安的從西北回來。
而在馬蘭基地，狂喜過後，陳序年卻沒有立刻返程，作為整個專案的技術總負責人，爆炸成功只完成了前半場，後半場的資料回收、殘骸取樣分析、空投全鏈路的技術總結報告，全的在基地現場做完歸檔，這些工作一樣都不能少，每一項都關係到後續的武器改進。
試驗結束後的第三天，陳序年帶著謝長風和梁啟明透過電報傳過來的計算模型，把遙測系統傳回的十七路實時資料、光學經緯儀拍下的高速膠片、空軍防化取樣機穿過蘑菇雲採集回來的放射性同位素樣本，全部做了一遍交叉比對。
所有實測資料與當初他們那台十六位電晶體計算機算出來的理論預測值，誤差全部在百分之三以內，這證明了這顆空投氫彈的成功，也意味著他們建立的那套熱核武器數值模擬程式，已經具備了指導後續武器小型化、實戰化的能力。
報告寫了十天，陳序年每天早上六點起床，吃完早飯就扎進辦公室一直寫到半夜，寫累了就站起來活動活動，喝口水繼續寫。
這十天裡，基地的慶功宴辦了兩回，空軍趙團長帶著飛行員們輪流來敬酒，劉大壯喝的滿臉通紅，拉著趙團長的手非要認干兄弟，陳序年因為身體還沒緩過來，錢忠國嚴令不許他沾一滴酒，只讓他端著白開水應付。
一直忙到六月二十六日，厚達三百多頁的最終試驗技術總結報告全數封存，由趙鐵軍帶著專案保衛組押送上專機，先行送往BJ。
錢忠國在指揮所辦公室里簽完最後一份檔案，摘下老花鏡看著站在桌前的陳序年，直接下了命令，陳序年這會兒眼窩深陷，比春天來的時候又瘦了一圈，錢忠國看著心疼，但也知道這小子這三個多月是真拼了命。
「序年，這邊的收尾全結束了，明天一早有一班回BJ的空軍運輸機，我跟趙團長打過招呼了，給你、老謝、還有大壯留了三個座，不用等大部隊的火車了，你們仨明天直接飛回去！」
聽到明天就能直接坐飛機回BJ，站在旁邊的劉大壯眼睛頓時亮了，搓著兩隻大手咧開嘴笑。
「坐飛機回去？那敢情好！來的時候坐了三天三夜的悶罐車，骨頭都顛散架了，坐飛機幾個鐘頭就到BJ了吧？」
陳序年心裡也跟著鬆快起來，原本以為跟著大部隊押運裝置坐火車，怎麼也的七月初才能到家，這下能提前四五天回去。
走之前沒法往所里發電報，乾脆就不發了，直接回去給晚秋一個驚喜，他已經開始想像晚秋看到自己突然出現在家門口時的表情了。
「謝謝錢老，那您呢？不跟我們一塊兒飛回去？」
「我還要在這兒多留兩天，跟基地的同志們交接一下後續的場地維護，坐下禮拜的專列走，你趕緊回去吧，這次在戈壁灘上足足熬了三個半月，回去以後，我批你半個月的整假，不許去實驗室，就在家裡好好陪陪晚秋，把身上掉的肉給我養回來！」
當天晚上，陳序年回到招待所收拾行李，來的時候滿滿一包東西，現在黃豆吃光了，備用的藥品也分給基地的技術員不少，包里輕快了許多，只有那條灰色圍巾和貼胸口袋裡的結婚照，還妥妥帖帖的收著，他把結婚照拿出來看了一眼，照片上的林晚秋笑的很溫柔。
第二天一早，六月二十七日清晨，陳序年、謝長風和劉大壯三個人拎著簡單的行李，登上了停機坪上的一架伊爾14運輸機，機艙里沒有客艙座椅，只有兩排沿著艙壁固定的帆布摺疊凳，中間堆滿了綑紮結實的空軍演訓器材箱。
螺旋槳轉動起來，機艙里噪音極大，說話基本靠吼，飛機升空後穿過戈壁灘上空的氣流，一路向東飛行。
劉大壯頭一回坐飛機，起飛的時候還死死抓著身後的鐵管子，臉色發白，等飛平了，他又好奇的湊到舷窗邊往下看，看了半個鐘頭雲彩，實在頂不住前些天攢下來的困勁兒，抱著帆布包靠在器材箱上，腦袋一點一點的打起了呼嚕。
謝長風坐在對面，懷裡緊緊抱著他那個裝滿了計算草稿的公文包，閉目養神。
陳序年靠在艙壁上，聽著發動機的轟鳴聲，閉上眼睛補覺，這幾個月緊繃的神經一旦放鬆下來，骨頭縫裡的疲憊感便涌了上來，不知不覺間他也沉沉睡了過去，夢裡全是晚秋的樣子，她站在菜地邊上沖他笑，手裡還拿著剪刀。
中途在蘭州經停加油一次，等到運輸機再次降落在BJ南苑軍用機場的跑道上時，已經是下午五點多了，艙門開啟，BJ夏末初秋的空氣迎面撲來，陳序年深深吸了一口氣，聞到了熟悉的泥土和草木的氣息。
所里的周明德早就接到了錢忠國發回來的內部加密通報，帶著一輛吉普車在機場排程室外頭等著了，一看見陳序年三個人拎著包走出來，周明德立馬迎了上去，伸手接過陳序年手裡的帆布包。
「陳工，謝工，劉師傅，一路辛苦！可算把你們仨給盼回來了！」
「周幹事，麻煩你專門跑一趟。」
「這叫什麼話，給咱們所的大功臣接風，跑十趟都應該的！走，上車，我先送你們回所里！」
吉普車駛出機場，沿著公路往北城的研究所開去，路上陳序年看著車窗外熟悉的白楊樹和灰磚瓦房，問了一句。
「周幹事，我今天回來的事，沒跟醫務室那邊說吧？」
周明德一邊打著方向盤，一邊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笑著推了推圓框眼鏡。
「沒有！我懂你的意思，今天這趟航班是保密行程，除了門崗和車隊，所里其他人還不知道你們今天到，林大夫這會兒估計剛下班回宿舍做飯呢。」
陳序年點點頭，嘴角微微上揚，想像著晚秋這會兒應該正在廚房裡忙活，也許正在洗菜，也許正在燒火。
傍晚六點半，吉普車平穩的滑進研究所大門，在辦公樓前停下，謝長風和劉大壯下車各自回宿舍去放行李，陳序年拎起自己的帆布包，沒有去辦公樓，直接順著林蔭道快步朝後面的家屬院走去，他走的很快，恨不的馬上就能看到晚秋。
夏天傍晚的家屬院裡十分熱鬧，家家戶戶的煙囪都在冒煙，院子裡飄著炒蔥花和熬小米粥的香味，幾個半大小子在胡同里追著跑。
陳序年走到自家小院門口，腳步慢了下來，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服，院門虛掩著沒有插栓，他輕輕推開門板走進院子，院牆根底下，去年冬天碼放的蜂窩煤已經燒的只剩下一小層了。
屋門敞著一條縫，裡頭亮著電燈光，廚房方向傳來切菜的咚咚聲，他沒有出聲，繞過屋角先往宿舍後頭的菜地看了一眼。
冬天的塑膠暖棚早就收起來了，竹竿整整齊齊的捆成一束靠在牆根，那一小片菜地里，一畦畦韭菜長的鬱鬱蔥蔥，足有一尺多高，旁邊還種了幾棵西紅柿，青里透紅的果子掛在藤蔓上，陳序年看著這些菜，知道晚秋這幾個月一定每天都在精心伺弄。
陳序年站在菜地邊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到廚房門口，輕輕推開了木門。
林晚秋正背對著門口站在案板前，身上穿著一件洗的發白的碎花短袖襯衣，頭髮在腦後挽成了簡單的髮髻，手裡拿著劉大壯過年時送給她的那把不鏽鋼菜刀，正在切半根黃瓜，案板旁邊放著一碗剛盛出來的玉米面糊糊，顯然只是一個人的晚飯。
聽到身後門板轉動的輕響，林晚秋手裡的菜刀停下，頭也沒回，以為是隔壁的韓秀芝又過來借醋了。
「秀芝，醋瓶子在窗台左邊，你自己倒，我這兒切完黃瓜就……」
她話沒說完，轉過頭來，目光撞上了站在門口那個拎著帆布包、皮膚曬的黝黑、穿著一身帶塵土的舊軍便服的男人。
林晚秋手裡的半根黃瓜咕嚕一下滾在案板上，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睛睜的大大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就那麼直勾勾的看著他，生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就會不見了。
陳序年把帆布包放在腳邊，看著她笑了笑。
「晚秋，我回來了。」
林晚秋的眼圈騰的一下就紅了，在圍裙上胡亂擦了兩下手，一步跨過來什麼也沒顧上問，直接一頭扎進陳序年懷裡，兩隻手死死抱住他的後腰，把臉埋在他滿是塵土和汗味的胸口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哭了起來。
這三個多月，她每天都在數著日曆過日子，十天前聽到廣播裡播報氫彈空投成功的訊息時，她高興的一宿沒睡，以為他過兩天就能回來，可左等右等也沒等到電報，每天下班回到這間空蕩蕩的屋子，她都逼著自己按時做飯吃飯，可一個人對著桌子，吃什麼都是苦的。
現在摸著懷裡這人結結實實的脊梁骨，聽著他熟悉的心跳聲，她這一百多天攢在心裡的擔驚受怕和委屈，全化成了眼淚。
陳序年伸手攬住她的肩膀，手掌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任由她把眼淚全蹭在自己的衣襟上，他感覺到晚秋瘦了，抱在懷裡比過去輕了不少。
「不哭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回來了嗎？一根毫毛都沒少。」
林晚秋在他懷裡悶聲哭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拿手背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退後半步上上下下仔細打量他，手在他肩膀、胳膊上摸了一遍，確認他真的完好無損。
「怎麼提前連個電報都沒發？我還以為你得下個月才能到，你看你，下巴都尖了，臉曬的烏黑髮亮，在那邊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飯？」
「坐空軍的運輸機直接飛回來的，比火車快，就沒顧上發電報，在那邊吃的挺好，就是天熱出汗多，看著顯瘦。」
林晚秋吸了吸鼻子，轉身看了看案板上那半根黃瓜和一碗玉米面糊糊，立馬把糊糊端起來往鍋里一倒。
「這點東西哪夠你吃的！你先去屋裡坐著歇會兒，我去燒熱水給你洗澡，洗完澡，我給你包韭菜餃子吃！面我下午就和好了醒在盆里，後院的韭菜正好割！」
「好，我跟你一塊兒去割韭菜。」
林晚秋沒攔他，拿上剪刀和竹籃，兩人一前一後走到後院菜地。
陳序年蹲在地頭，看著林晚秋熟練的捏住一撮韭菜，剪刀貼著根部咔嚓一聲剪下來，露出齊整的白茬。
一股濃郁辛辣的鮮香頓時散在傍晚的空氣里，他伸手也割了幾把，動作雖然比不上晚秋熟練，但也能幫上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