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沈梔瑤,是你嗎?
此話一出,秦安瑤扇巴掌的手懸在半空中,遲遲未落下。
她一時沒反應過來柳姨娘說的話,怔在原地一動不動。
見她這副模樣,柳姨娘以為她怕了,臉上的神情一下就得意起來。
「沒想到吧,你那個賤人母親的骨灰我還留著,就是為了預防你這個小賤蹄子不服管。」
還真讓她留對了。
她由春桃扶著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又將骨灰盒高高舉起,「趕緊把嫁妝還回去,否則你母親的骨灰就要和這泥巴一樣落在地上,任人踐踏。」
說完,還不忘做一個傾倒的動作來威脅秦安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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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安瑤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她看著柳姨娘手上的骨灰盒,只覺得可笑,又替原主心酸。
「我母親的骨灰盒不擺在祠堂,為何在你手上?」她皺眉。
按理來說,侯夫人去世後該給她在祠堂立個碑,可這骨灰竟然出現在了一個小妾手裡。
她努力回想了一下,發現原身對先前的記憶有些模糊。
聽了秦安瑤的話,柳姨娘眼底閃過一絲驚慌,很快消失不見,卻還是被秦安瑤捕捉到了。
「你、你管那麼多幹嘛?反正你趕緊把嫁妝還給晚晚!」
秦安瑤沒回答,只皺著眉頭一動不動盯著柳姨娘。
被她這麼一盯,柳姨娘心裡頓時湧出一股沒來頭的不好預感,她咽了口口水,說話也變得結巴,「你盯著我作甚?」
「我母親當年是怎麼死的?」
此話一出,柳姨娘頓時心中一驚,拿著骨灰盒的手也開始微微發顫。
當年那件事自己做得這麼隱蔽,就連侯爺也信了,秦安瑤怎會突然問起。
難道她想起來了?
秦安瑤看著柳姨娘的反應,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突然,天邊閃過一道閃電,緊接著來的便是雷電轟鳴聲。
剎那間,一個場景突然出現在秦安瑤眼前,女人大著肚子,血流成河,倒在一片血泊中,眼睛還死死睜著。
她幾乎下意識後退一步,身體顫抖起來,痛苦地用手扶住腦袋。
為何會突然看見這個……
秦安瑤緊鎖眉頭,額頭冒出冷汗。
見天色不對,柳姨娘有些急了,她看向梨花院裡堆著的嫁妝。
都是上好的珠寶,被雨淋濕可就不好了。
「你還愣在幹什麼,我數三秒鐘,你再不動我可就不手下留情了。」
「三。」
「二。」
秦安瑤腦海裡面的畫面遲遲未散去,劇烈的頭痛疼得她有些站不穩。
「一。」
見她如此虛弱,柳姨娘心中起了一絲歹念。
先前想殺她一直沒有機會,今日這機會不就等來了!
想到這,柳姨娘將骨灰盒扔到地上,兩隻手掐住秦安瑤的脖子,又給春桃使了個眼色。
春桃立刻領命跑去梨花院,「都散了都散了。」
家奴們見情況不對,紛紛低著頭離開這裡,白芍不願走,卻被春桃使喚家奴綁了出去。
「放開我!小姐!小姐你怎麼了!」白芍拼命掙扎,「你們動了我家小姐昭王殿下不會放過你們的!」
白芍的叫喊聲越來越小。
秦安瑤被柳姨娘抵在樹上,窒息感席捲她的身體。
她臉漲得通紅,手卻使不上力氣,腦海里不停循環著一個懷孕的女人,血流成河,死不瞑目!
那是誰?她不認識。
柳姨娘惡狠狠地盯著她,手上還在使勁。
「你都想起來了?」
她冷笑一聲,「你那賤人母親在懷孕之時和府里下人通姦被抓,因房事過於激烈流產了,都是她活該,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我勸你把這件事爛進肚子裡,否則我讓你現在就下去陪你那個賤人母親!」
「轟隆」一聲,電閃雷鳴,大雨如傾倒一般從空中落下,瞬間打濕了二人的衣裳。
雨水重重地打在秦安瑤臉上,可這疼她感覺不到了。
那天晚上,所有的事情她都想起來了。
雷雨夜,她的母親在府里見一個丫鬟崴了腳,便想送她回房間,誰知那丫鬟竟將她帶進柴房,鎖了門。
那晚秦山被柳姨娘纏著,二人你儂我儂,全然聽不到母親在那邊拼命拍門叫喊。
就在母親心灰意冷之時,門開了。
可剛燃起的希望還沒亮,瞬間就滅了下去,變成零丁的火星,一個喝得醉醺醺的家奴滿臉猥瑣,衝過去對著母親就是一陣亂摸。
母親拼命掙扎,卻絲毫沒有用,只能任由那家奴一件件將她的衣服扒下。
叫喊聲淹沒在雨里,最終她被強暴致死,一屍兩命。
而帶母親去柴房的丫鬟,是春桃。
小秦安瑤趕過去時,恰巧聽到了春桃與柳姨娘的密謀。
「侯爺已經知道這件事了,一會就趕過來,多給這家奴點錢讓他閉嘴,等出去後就殺了。」
小秦安瑤心中一驚,腳下發出動靜。
「誰在那裡!」
柳姨娘立刻找到聲音源頭,在發現是秦安瑤後,眼神陰鶩地看著春桃,比了個「殺」的手勢。
春桃立刻領命,拿著棍子朝秦安瑤腦袋上打去。
秦安瑤當場暈倒,多虧秦山及時趕來才讓春桃收斂起來。
再後來,秦安瑤失憶了,那晚的事再也記不得,柳姨娘覺得她沒了威脅,便放過了她。
她全都記起來了。
一瞬間,憤怒的情緒一股腦湧入腦海,她甚至分不清此刻的意識是自己的,還是原主的。
窒息感到達頂峰,她的身子劇烈顫抖起來。
柳姨娘眼神陰鶩地看著秦安瑤,絲毫沒有要放過她的意思,留著這個禍害這麼多年,該了結了。
想到這,她使出渾身力氣,想要掐死她。
秦安瑤閉上眼睛,手上掙扎的力氣也變輕了。
柳姨娘終於鬆了口氣,將掐著秦安瑤的手放開,誰知剛落下沒一刻,她的手腕處傳來一陣冰冷的觸感。
秦安瑤竟不知何時睜開了雙眼,雙眼布滿血絲,死死攥著她的手。
「你想幹什麼!」柳姨娘拼命掙扎,看秦安瑤的眼神仿佛看到閻王現世。
奈何秦安瑤力氣太大,她根本掙脫不開。
「你殺了我母親。」
秦安瑤低著頭,雨水打濕她的髮絲,貼著臉頰一滴一滴流下來。
「她當時還懷著孕,一屍兩命。」
每一個字,都在複述柳氏犯下的罪孽。
突然,她將腰間配的匕首拽下來,用牙咬住鞘,將匕首拔了出來。
柳氏看著泛著寒光的刀鋒,害怕得聲音都在顫抖:「你敢對我拔刀!」
秦安瑤鬆口,鎏金匕首鞘落在地上,砸進水坑裡濺起水花。
「十年了……」她將匕首貼到柳氏的脖頸處,眼神冰的像萬年寒川,「當年欠的債,你該還了。」
匕首猛地往喉間一刺,血濺四方。
柳氏的叫喊聲漸漸沉沒在這個雷陣雨夜。
身後傳來聲響,她將柳氏的屍體丟下,頭也不回地將匕首往後一扔。
完美地刺進了正在逃跑的春桃的心臟。
在用盡全力丟出這把匕首後,秦安瑤突然覺得腳下一軟,剛剛那股怨氣一下子消散,她連忙扶著牆,跌跌撞撞地回到房間裡。
關上房間門後,她後背貼著門滑坐到地上,死死抱著自己。
臉頰上有水流過,她不知道是外邊的雨還是自己的淚。
其實,她本不該這麼激動,可原主記憶裡面母親的死因,和她前世所經歷的太相似了。
她的母親,當年還懷著孕,卻被劫匪擄走強暴致死。
從那天起,沈梔瑤再也沒了母親。
儘管後面父親再多地彌補她,可失去母親的痛,是一輩子的。
窗外狂風大作,雨如傾盆般下著。
屋內,只聽得到微弱的抽泣聲。
不知過了多久,她的意識漸漸模糊,被雨水打濕的衣服冰涼刺骨。
她連蹲著都沒了力氣,往一側倒去。
謝沉舟剛冒著雷雨趕來,剛收傘就看見秦安瑤倒下的身影,他看著秦安瑤如此狼狽的模樣,心仿佛被揪了一下,鑽心的痛席捲住他。
他連忙撲過去捧住秦安瑤的腦袋,沒讓她倒在地上,然後將她浸濕的衣服盡數褪去,換上的自己外袍。
換好後,他將秦安瑤抱到床上,自己坐在床邊雙手圈住她,將她攬進自己懷裡。
「發生了什麼……」謝沉舟的聲音在顫抖。
明明早上還好好的,只隔了幾個時辰,為何會變成現在這樣?
「阿舟……」
秦安瑤在他懷裡呢喃。
聽到這個稱呼後,謝沉舟的心顫了一下。
「你喊我什麼?」他聲音啞得不像話。
秦安瑤似是沒聽到他的問題,又歪頭倒了下去。
謝沉舟閉上眼睛深呼吸,努力壓制住心裡那個想法。
就在他準備將秦安瑤放倒在床上時,秦安瑤又開始喃喃。
「我好想我母親……她當時還懷著孕,怎麼就被……」說著說著,秦安瑤在夢裡抽泣起來。
話音落下,謝沉舟大腦一瞬間空白一片。
十五年前,也是一個雨夜,也是一個人,和他說了一幕一樣的話。
「沈梔瑤……」
謝沉舟眼角染上一層薄紅,伸手撫上秦安瑤的臉,說話時聲音都在顫抖。
「真的是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