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她又不是我的愛徒


  京城郊外的官道上,一隊車馬在官兵的護送下緩緩前進。

  

  兩輛馬車一前一後,後頭的馬車裡,坐著孟泊舟和一個頭戴帷紗的素衣女子。

  帷紗後的那張臉,清麗斯文,正是西院裡消失的蘇文君。

  孟泊舟安慰她,「你不要太過擔心,山長素來身體康健,定會沒事的……」

  帷紗後,蘇文君勉強勾了勾唇,點頭。

  其實她對孟泊舟撒了謊。昨日她的確收到了家書,必須得立刻回金陵一趟,可回去的理由卻和她外祖父沒有絲毫干係……

  「若是沒有官兵同行,回金陵這一程還不知如何兇險……子讓,多謝,要是沒有你,我真不知該怎麼辦了。」

  「你我之間,不必如此客氣。」

  「聽說你原本是要帶嫂夫人回金陵的,我這橫插一腳,恐怕又要令你們夫妻生分了……」

  聽蘇文君提起柳韞玉,孟泊舟神色變得有些複雜。他低垂了眼,靠回車壁,眼前又浮現出柳韞玉滿是期待的那雙眼眸……

  直到蘇文君喚了他兩聲,他才回過神,手指蜷進掌心。

  「她善解人意,想必會體諒的。」

  說話間,馬車停了下來,隊伍在路邊茶攤歇息。

  見前頭的工部侍郎下了車,孟泊舟也掀簾下車。

  坐到茶攤邊,孟泊舟替工部侍郎斟了一碗茶,又親自送了一碗給馬車裡的蘇文君。

  待他再回來時,就見侍郎大人笑著看他。

  「孟探花平日裡看著性子冷,待夫人倒是無微不至,體貼得很。」

  孟泊舟一愣。

  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之前一直說的是,要帶自家夫人回去探親。可今早一出門就被蘇文君堵住。事出緊急,他直接帶著蘇文君就啟程了,卻忘了同侍郎大人解釋……

  「大人,其實……」

  侍郎與他同時開口,「之前我聽到些風聲,說你和你夫人感情不合,什麼去銷金樓救人也是為了脫罪的託詞……」

  孟泊舟微微變了臉色,「大人,狎妓一事,真的是子虛烏有……」

  侍郎笑了起來,「今日見你們夫妻二人如此恩愛,本官怎麼會相信那種胡話。想必是你在翰林院太過冒尖,所以才被人中傷陷害。這官場啊,一貫如此……」

  「……」

  工部侍郎開始感慨起官場上的陰毒手段,孟泊舟卻根本沒有心思聽下去。

  他動了動唇,想要解釋蘇文君的身份,可最後還是咽了回去,緘默不語。

  ……

  回金陵的計劃被打亂,柳韞玉調整好情緒後,便去了一趟萬柳堂。

  對著宋管事,她只說是雇好的車馬隨從臨時放了她的鴿子,如今得再尋靠譜的人護送。

  宋管事一聽便明白了她的來意,「雲娘子是想讓我……」

  柳韞玉不好意思地頷首,「能不能勞煩您給我師父通報一聲……」

  宋管事傻眼了,「誒,師,師父嗎?」

  「上次師父知道我要回金陵,曾說過,能派人護送我回去。所以現在,我想再麻煩他老人家安排……」

  好歹也是司天台的太史令,調些人來護衛她,應當不是難事吧?

  柳韞玉如此想著。

  可宋管事的表情卻有些古怪。

  被他那樣一瞧,柳韞玉也心裡打鼓,「是有什麼……不妥嗎?」

  「沒有沒有,給那位許先生傳話倒是容易,只是……」

  宋管事試探地,「這種事何不同相爺說呢?」

  柳韞玉也是一愣。

  宋管事又道,「這種小事,也就是相爺一句話的事。為何要繞開他,去麻煩許先生呢?」

  柳韞玉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繞」一圈。

  或許是因為上林苑那一夜落水的意外,又或許是因為除夕夜的紅封?

  但這些心思,她卻不可能告訴宋管事。

  「不能算是繞吧。」

  她想了想,說道,「若論親疏遠近,許先生是我的師父,而相爺只是我的東家。師父親,東家遠,徒兒若有什麼事,自然是要先麻煩師父的……」

  當晚,宋管事去司天台傳話時,剛好宋縉在與許知白下棋。

  「師父親,東家遠……她真是這麼說的?哈哈哈哈哈!」

  許知白扶著棋案,樂得前仰後合,「好徒兒,真是我的好徒兒啊……哎呦。」

  對面的宋縉執著棋,不動聲色將棋案往前一推,許知白直接失去平衡栽倒在了坐墊上。

  許知白笑夠了,才重新坐起來,吩咐宋縉道,「徒兒的忙,為師一定得辦啊。」

  宋縉面上看著與平時無異,可卻懶懶地垂著眼,儼然是一副不高興的模樣,「你要如何辦?」

  許知白眼睛一轉,「那當然……是交給師弟你了。你去調一撥人,想法子把我的愛徒送去金陵。」

  宋縉沒搭理他。

  許知白嚷嚷,「聽到沒?」

  「憑什麼?」

  宋縉微笑,「她又不是我的愛徒。」

  「……」

  「師父近,東家遠。那就有勞你這個師父,自己想辦法吧。」

  宋縉手中棋子「啪」地落在棋案上,殺了許知白一個片甲不留,「老東西,你輸了。」

  ……

  晨光微熹,城門剛開,京城還籠罩在一片沒有睡醒的靜謐里。

  柳韞玉輕裝簡行,帶著雲渡候在城門口。

  「我們是隨什麼人出城?」

  柳韞玉搖搖頭,「師父沒說,只讓我在城門口等著。應當也是官府的人吧。」

  忽然,一陣馬蹄聲隱隱傳來。

  二人循聲望去,就見一隊車馬從長街那頭不疾不徐地駛來。

  那馬車從外頭看,比平常的馬車要大一些,深青色車帷沒有絲毫紋飾,看著倒是很低調。

  可那些隨行在馬車邊的護衛,卻個個身穿勁裝、腰佩長刀,氣度堪比皇家禁衛。

  柳韞玉和雲渡相視一眼,不約而同感受到了一種熟悉的壓迫感。

  這哪裡像是尋常官兵,倒像是宮裡出來的……

  馬車在他們面前穩穩停下,一隻指節分明的修長手掌將車簾掀開。

  幽暗的光線下,一張神姿高徹、沉穩從容的側臉映入柳韞玉眼中。

  她驀地睜大眼,結結巴巴地喚道,「相,相爺?」

  車內,宋縉淡淡地覷了她一眼,「還不上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