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再也不是夫妻
柳韞玉的生辰比沈妘早上一日。
就在她生辰的前一日,孟泊舟告了假,提前從工部離開,親自去了一趟雲燈齋。
「掌柜,明日的天燈可都準備好了?」
雲燈齋的掌柜笑呵呵迎上來,再三保證,「孟大人放心,咱們這雲燈齋,是京城裡最大、手藝最絕的燈籠鋪子,做了這麼多年從無差錯。而且按照大人您的指點,這批天燈我們用的都是上乘的竹篾和彩紙,小的現在就帶您去後院瞧瞧。」
孟泊舟頷首,跟著雲燈齋的孫掌柜去了一趟後院。
後院的空地架著木棚,棚下密密麻麻掛滿了天燈。
請前往🎨sto55.🍒com閱讀本書最新內容
孟泊舟隨手取下一盞,仔細驗過了做工,又交代了明日天燈的布置,才滿意地離開。
出雲燈齋的時候,他竟是迎面碰到宋縉。
宋縉一身常服,腰掛青玉墜、頭戴白玉簪,周身的雍容威勢斂去,倒像個富貴閒人。
孟泊舟一愣,連忙快步上前,畢恭畢敬地長揖道,「學生見過老師。」
宋縉微微頷首。
雲燈齋的孫掌柜一下從後頭迎了上來,誠惶誠恐地,「相爺!相爺怎麼親自來了,您讓我們準備的天燈,小的們已經日夜趕工備齊了……」
聽到天燈兩字,孟泊舟驚訝地,「老師也在此處訂了天燈?」
宋縉轉向他,「哦?子讓也備了天燈?」
孟泊舟神色溫柔下來,「明日便是內子的生辰,學生便想準備這些,博她一笑。」
宋縉眼底掠過一絲訝異。
這麼巧?孟泊舟妻子的生辰,跟沈妘的生辰竟然只差一天?
他笑了笑,「你們夫妻倒是恩愛。」
孟泊舟有些不好意思,「讓老師見笑了。」
想到書房那盆朱芸花,宋縉笑道,「賢妻難尋,你可要好生善待她。」
「子讓知曉,斷不會虧待髮妻。」
宋縉聽出他話里的認真,微微頷首,「那就先祝你們夫妻白首同心,恩愛綿長了。」
……
「相爺,這邊請……」
送走孟泊舟後,孫掌柜迎著宋縉來到二樓。
二樓的架子上只擺放了寥寥幾盞天燈。
「相爺的天燈貴重,剩下的都存在京郊的庫房裡。」
孟泊舟的天燈已是上乘,而宋縉這批卻還要好。造價之貴,令人咋舌。
宋縉檢查著天燈,忽然漫不經心地問道,「探花郎在此訂了多少盞天燈?」
孫掌柜說:「一千盞。」
一千盞……跟他一樣。
宋縉垂下眼帘,神色不明。片刻後,他啟唇,「再給我加一千盞。」
孫掌柜呆住,竟不知是喜是憂,「恐怕這兩天趕不出這麼多……」
「能趕出多少?」
「至多五百盞……」
「也可。」
孫掌柜狂喜,「小的這就命人立馬準備!」
從離開雲燈齋,宋縉坐在馬車裡,揉了揉眉心,後知後覺地懊悔起來。
他何時這麼幼稚?
就為了叫沈妘認清,他比她心心念念的表哥更好,就為了圓她那句未來夫婿要壓過孟泊舟一頭的心愿,他堂堂宰執,竟同一個小輩爭了起來……
罷了。
宋縉失笑,放下手。
能叫她開心便好。
……
生辰當日,柳韞玉大清早就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劉嬤嬤。
柳韞玉最近被宋縉折磨得魂不守舍,本想著,此人若再敢給自己添堵,便叫雲渡大棒子收拾她一頓。
誰料劉嬤嬤帶來的,竟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戶曹的林大人已將和離文書存檔,銷了孟柳兩家的姻親。從今日起,你與公子橋歸橋、路歸路,再也不是夫妻。」
劉嬤嬤將官府的回執,和退回來的婚書也帶來了,交給柳韞玉。
柳韞玉望著兩張薄薄的紙,心頭的一塊巨石總算落了地。
她收好回執,然後撕碎了那紙婚書,就好像將自己這三年的痴愚也撕了個粉碎。
「懷珠,給劉嬤嬤賞錢。」
她笑道,「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生辰禮。」
因為和離一事已經辦妥,柳韞玉今日的心情格外好,連帶著對孟泊舟,都多了幾分好臉色。
白日裡,孟泊舟和何鼎在莊子裡給她過了生辰。
可等到夜色落幕時,孟泊舟卻又說給她準備了驚喜,將她帶去了城中最高的望月樓。
柳韞玉今日一襲青衫羅裙,鬢邊佩著海棠髮簪,眉間還點了花鈿。從莊子出來後,孟泊舟的目光就沒有從她身上挪開半分。
登樓時,孟泊舟本想攙扶柳韞玉,可柳韞玉卻只裝作沒看見,自己提著裙一步步上去。
「你記不記得,我們剛進京時,你便說想來這望月樓一睹京城繁華。」
站在望月樓頂,孟泊舟問道。
柳韞玉挑挑眉,似笑非笑,「怎麼不記得。奈何夫君公務繁忙,三年了,都無空陪我登樓望月。」
「……」
孟泊舟面色有些尷尬,後悔自己說錯了話,輕聲道,「從前是我不好,往後不會了……」
他轉身,扶住柳韞玉的肩,將她也轉了過來。
四目相對,那雙從來冷淡的眼眸里,竟盛著幾分認真和篤定,「玉娘,從今往後,我不會再虧待你。」
柳韞玉心如止水地笑了笑,只覺得諷刺。
從今往後,他不會虧待她了。可他不知道的是,從今日起,他們已經不是夫妻了。
她的笑落在孟泊舟眼裡,是原諒的意思。
孟泊舟也掀起唇,鬆開她的肩,拍了兩下手。
下一刻,上千盞天燈同時從望月樓四面飛升而起,引得底下百姓驚呼不已。
數不清的天燈飄飄搖搖地升上來,如星,如火,霎時間將半個京城都照亮。
柳韞玉一愣,面露錯愕。
望月樓下,宋縉從石橋上路過,身後正跟著雲渡和雲燈齋的孫掌柜。
見天燈升起,宋縉也停下腳步,仰頭觀望。
望著漫天燈火,他眯了眯眼。
「這天燈果然好看。」
「明日相爺的天燈,絕對比今日還好看!」
孫掌柜巴結道。
宋縉笑了笑,踩著青石磚走到橋中央。橋下百姓們的議論聲傳入耳中。
「這是誰家的天燈?」
「聽說是孟家!是那個連中二元的孟探花,在給他夫人過生辰呢!」
「下如此大的手筆,可見這探花郎是個寵妻如命的……哎喲,這夫妻感情可真是叫人艷羨……」
「你們還不知道把,這位孟夫人是個商戶,可探花郎卻從未嫌棄過她的出身呢……你們快看!他們就在望月樓上!」
宋縉順著那些百姓的叫聲,也抬起頭看向望月樓頂。
兩道般配的青衣身影憑欄而立,依偎著挨在一處。
天燈們搖搖晃晃地升至望月樓頂,將那二人的面容映照得無比清晰。
宋縉的目光從孟泊舟臉上掠過,落在那位雲鬢霧鬟、眉間一點花鈿的孟夫人臉上。
下一刻,他眼底的笑意蕩然無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