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非要勉強一個有夫之婦?


  柳韞玉是離開了一會兒後,才發現自己袖中竟是藏了枚黑棋。

  她悄悄折返回來,原本是想等上茶的人過來,就讓那人將黑棋也送回去,免得一盤棋下不出結果。

  誰料在假山後站了片刻,竟是聽見了宋縉的這番籌謀。

  原來如此……

  柳韞玉低頭望著掌心的黑棋,暗自發笑。

  真好,原來不止是她在欺騙宋縉。

  宋縉自始至終也在利用她。

  她竟然還真的以為宋縉是對自己有意,以為宋縉是因為喜歡,才想要娶她為妻。

  可實際上,從宋縉第一次看見帳簿,從他用算題勘破自己的算學天賦後,她在他眼裡就已經是一把刀吧。

  

  所以他才會逼著她讀算經,才會找來許知白做她的師父,甚至不惜以情為餌、以婚姻相酬,要她的奮不顧身、言聽計從。

  想到這些時日因為自覺辜負了他的情意,她在夜間輾轉反側,難以安眠,柳韞玉忍不住自嘲地勾了勾唇。

  最後,她悄無聲息地離開,只將那枚黑棋放在了旁邊草地最顯眼的地方。

  ……

  柳韞玉在耳房待到了午時,估摸著太后應當已經走了,才推門而出。

  往書房那裡沒走一會兒,迎面就撞見了玄錚。

  玄錚攔下了柳韞玉,「今日威德侯府的侯夫人和小侯爺來府上與相爺一同用膳,相爺說你就不必過去伺候了,好好歇息一日。」

  是宋珏和他的母親。

  柳韞玉微微頷首,表示知曉了。

  想起什麼,她問玄錚,自己能不能去相府的藏書閣借幾本書。玄錚自是說可以。

  左右無事,不如去借幾本算經讀,也好靜心。

  相府的藏書閣有三層樓,柳韞玉取了許知白提過的書從三層外廊經過時,就聽得外頭隱隱傳來談笑聲。

  她步伐一頓,往樑柱後藏了藏,循聲望去。

  遠處的迴廊上,有三人經過。

  宋縉一襲月牙長袍,儒雅溫和,身姿清挺如竹,眉眼疏朗。

  身側的宋珏,對著宋縉喋喋不休說什麼話。

  而站在宋縉另一側的婦人,妝容精緻、端方嫻雅,想來就是宋珏的母親,宋縉的寡嫂,侯夫人呂氏。

  與親人待在一起,宋縉的隨和不再是浮於表面的、危險的,而是從裡到外的鬆弛。

  他會被宋珏逗得掀起唇角,也會神色自如地回應呂氏。

  從樓上望去,這三人竟和睦得像是一家三口。

  柳韞玉的胸口仿佛壓了一塊巨石。

  沉甸甸的,有些悶。

  她飛快地收回視線,也斂去了心裡那些雜念,轉身走進藏書閣。

  迴廊上,宋縉察覺到什麼,敏銳地回頭。

  剛好瞥見一道裙擺消失在藏書閣上。

  ……是柳韞玉。

  宋縉步伐頓住,「我還有公務,就不送你們了。宋珏,親自送你母親回府。」

  「小叔,學宮考試的名額,你千萬記得給我留一個,我要送人……」

  宋珏還想攔住他,卻被呂氏叫住。

  「你叔父有正事,休要纏著他。」

  宋珏這才悻悻地收回手,小聲嘀咕了一句,「今日也不是我要來的……」

  被呂氏看了一眼,宋珏立刻不說話了。

  ……

  宋縉來到藏書閣時,柳韞玉已經從樓上下來了,正站在一樹梨花下,仰頭盯著枝頭那些雪白的花簇。

  這倒是讓宋縉突然想起了那年在金陵初見她時的情景。

  她在樹下哭訴自己作的詩遭人嘲諷,這才得了他那句贈詩。

  「縱有百種花爭春,偏摘梨花與玉人」

  宋縉眉心微微一攏,突然將很多事都串在了一起。

  當年柳韞玉的原詩是,滿院都是花,摘一支贈他。

  當年他只以為是她隨口胡編了一句,甚至都忽略了,這是一首情詩。

  他從未想過,她要摘花贈給誰。

  但聯想到萬柳堂那日的情景,似乎一切都不難猜了。

  聽得腳步聲,柳韞玉一轉頭,正好看到從滿樹梨花後走來的宋縉。

  宋縉肩頭沾了些許梨白,面色如常,可眉心卻殘留著一道蹙痕,與他在迴廊上的親和笑臉截然不同。

  柳韞玉垂眼行禮,「相爺。」

  「縱有百種花爭春,偏摘梨花與玉人……」

  他問道,「柳韞玉,你的玉人是誰?」

  柳韞玉愣了愣。

  若放在今日之前,她怕是又要為宋縉的問話心跳失速,以為他是在乎自己,是在拈酸吃味。可現在,她的心湖卻無波無瀾,一片死水。

  「還能是誰。」

  「是孟泊舟?」

  宋縉凝視著她,薄唇抿緊,「當年你寫這句詩,就是為了贈給孟泊舟。」

  不再是疑問,而是確定。

  柳韞玉耷拉著眼承認了,「是。」

  猜測是一回事,聽到她的承認又是另一回事。

  柳韞玉給孟泊舟寫情詩是一回事,那情詩是他親手潤色奉上,又是另一回事。

  宋縉眉宇間壓下一片陰翳,抬手拂去肩頭的梨花,袍袖帶起一陣涼風。

  柳韞玉身上有些冷,後退一步,低垂著眼問道,「相爺的病已然好了,也不再需要什麼貼身婢女侍疾。不知相爺打算何時放我出府?」

  宋縉定定地看著她。

  沒有抬起過的頭,後退的腳步,從上之下,從交握的手掌到頭髮絲,她身上沒有哪一處不透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疏離。

  她滿心滿眼的玉人是孟泊舟。

  幾年前是,幾年後也是。

  他手握權柄,位居高位,當然可以搶,可以奪。

  但,有什麼意思?

  難道他還非她不可?

  難道他宋縉,就非要勉強一個痴心不改的有夫之婦?

  沒意思。

  宋縉渾身的戾氣、鋒芒霎時間都散去了,只餘下心灰意懶、意興索然。

  「就今日吧。」

  柳韞玉終於抬起頭,對上了宋縉那雙毫無溫度的黑眸。

  「你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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