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這是相爺想要的?
從相府出來後,柳韞玉回了溫泉莊子。
懷珠見了她,興高采烈地:「姑娘從宮裡回來了!宮裡好玩嗎?是不是很氣派?」
被關在相府這幾日,柳韞玉讓玄錚幫忙報了平安。
玄錚沒說她被關在相府,而是說公主喜歡她,所以將她留在了宮裡。
這邊懷珠還想纏著柳韞玉說些宮裡的事。
那邊雲渡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雙手抱胸,倚著樑柱,上下掃視她全身。確認她並無大礙後,才收回視線。
柳韞玉知道雲渡有話想要問自己,於是將懷珠打發了下去,「我餓了,廚房還有栗子糕麼?」
待懷珠離開後,雲渡才開口道,「是那位相爺吧?」
柳韞玉也知道瞞不過他,點點頭。
「我就猜到了。可相府守衛森嚴,我幾次想進去都差點被抓到。」
雲渡撇撇嘴,「今日你要再不回來,我是打算去火燒相府的。」
柳韞玉有些愧疚,「讓你擔心了。」
「他可有難為你?」
「……」
柳韞玉搖了搖頭。
「那伯爵府的事,你知道嗎?」
柳韞玉立馬抬頭。
「沈善長結黨營私,已經下獄了。聽說這件事有相爺的手筆。」
柳韞玉自然知道原因。
膽敢給宋縉下藥,沈善長是自作孽不可活。可他畢竟是沈妘的爹,也是伯爵府的頂樑柱……
柳韞玉緊張地問道,「那妘娘……」
「此事沒有禍及家人,伯爵府其他人無事。」
柳韞玉還是不放心,「我現在去看妘娘……」
「你去了也是無用。伯爵府現在閉門不見客。而且那位沈三娘子好得很。」
「你怎麼知道?」
「我替你看過了。」
柳韞玉一愣,重複道,「你替我看過了?」
「知道你放心不下她,所以溜進伯爵府看了一眼。」
「……你沒嚇著她吧?」
雲渡面無表情地轉移話題,「總之她吃好喝好。她說從前只是她一個人被關在繡樓里,現在全家都被關在府里,感覺很好。」
柳韞玉失笑,「……還真是她能說出來的話。」
……
回到莊子的第二日,許知白就親自上門來找柳韞玉了。
這是他們在相府就說好的。
柳韞玉不願再去萬柳堂,又不必再藏自己的身份,所以許知白可以直接來溫泉莊子給她上課。
「你出府前,是不是跟宋縉鬧彆扭了?」
師徒二人在窗邊相對而坐,許知白不經意問道。
柳韞玉翻書的動作頓了頓,平靜地裝傻,「沒有啊,我怎麼敢。」
見她不願意說,許知白也識趣地不再追問,於是轉移了話題。
「太后要為公主擢選伴讀的事,你應當知道吧?」
柳韞玉搖頭。
許知白瞪眼,「太后不是在宮宴上說的嗎,你不是在場嗎?」
柳韞玉愣了愣,反應過來。
太后好像是說了什麼伴讀,學宮……但她那夜心不在焉,根本沒認真聽。
「這種事,與我又有什麼關係。」
許知白一戒尺拍在她的手背上,「膚淺!」
柳韞玉吃痛地收回手。
「那學宮,名義上是為公主建的。實際上是太后想要培養一批女官,所以才在高門大戶的女眷里擢選!」
女官……
柳韞玉面露詫異。
本朝雖有女官入朝的先例,但已經是百年前的事了。這麼多年,朝堂上再沒有過女子的位置……
許知白循循善誘,「關鍵這次不僅有明經,還有明算。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你一定得去搏一搏。」
破天荒的,柳韞玉沉默了。
許知白說得口乾舌燥,才發現她一直不答話,問道,「你怎麼了?」
「這是相爺想要的,對嗎?」
「……」
許知白一愣。
柳韞玉抬眼看向許知白,眉眼間有些迷惘,「也是師父想要的,對嗎?你們教我算式,教我天文,為的就是這一日……」
在宋縉眼裡,她就是一把刀。
那麼在許知白眼裡,她也是如此吧?
許知白盯了她一會,難得露出一幅正經師父的嘴臉,「旁人想要什麼,與你沒有干係。你只要問你自己的心,你想不想進學宮,進朝堂,想不想為生民立命、為天地立心、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如果你想,那為何要管別人的意圖?」
柳韞玉怔住,眼裡的迷霧漸漸散去。
是啊,何必管別人?
就算旁人算計她,要她做刀……
做刀,又有什麼不好?
她要做刀,但她這把刀,只為自己所用!
柳韞玉起身,鄭重地朝許知白行了一揖,「師父,我要進學宮。」
……
學宮考試的那日,宮門外排隊的竟有五十餘人,比柳韞玉想像中要多。
人群中,柳韞玉竟看見了一道久違的身影。
曾經一直以男裝示人的蘇文君,今日又換上了女裝,安安靜靜地排在隊伍末尾。
察覺柳韞玉的目光,蘇文君也抬起眼。
二人視線一碰,蘇文君先是愣住,隨即眼底迸出一絲恨意,笑著走過來,「嫂夫人?這麼巧。」
她打量著柳韞玉,笑容一如既往地輕慢,「今日來的女子都是參加學宮考試,嫂夫人來做什麼,不會也是來考試的吧?」
柳韞玉也不惱,反問道,「你怎麼會有參加考試的帖子?」
「我自有我的辦法。」
孟泊舟幫不了,她還有別的門路。
女扮男裝的蘇文君沒了才名,那就改頭換面,再變回女子就是。
打探到太后要擢選公主伴讀,她覺得是個捷徑,不惜重新找上宋珏,故意讓他看到自己的沐浴的畫面,暴露女兒身。
那個蠢貨一見她是女子,什麼剽竊,什麼詩作,全都看淡了,被她三言兩語就哄騙,為她送上了此次學宮的考試請帖。
沒想到,今日竟遇到了柳韞玉。
「今日學宮考試,考的是四書五經,可不是繡花算帳。嫂夫人偏要進去一試,就不怕給子讓兄丟臉嗎?你那手字若是呈上去,恐怕不止丟臉,還會污了太后娘娘的眼,招來禍端啊。」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卻將一旁的女子們也吸引了過來。
有幾人認出了柳韞玉,竊竊私語。
「那不是孟探花的夫人麼?聽說她出身商戶,連書都沒讀過,竟然也來考試?」
「這種人,怎配與我們一起考試……」
說話間,宮門已經打開,從裡面走出幾位嬤嬤。
為首的嬤嬤嚴肅道,「今日的試卷太后會親自過目,請各位娘子不要掉以輕心。」
說罷,嬤嬤們就領著眾人往宮門裡走。
學宮在禁苑角落,門口已經張貼了皇榜。
「請各位娘子挑選試題,再去那邊領牌子。領完牌子,方可進內殿候考。」
蘇文君自然選了明經科。
選完後,她還想去看柳韞玉。可一轉眼,柳韞玉已經領著牌子沒影了。
蘇文君眯了眯眼。
柳韞玉的文采她又不是沒見識過,待到放榜之日,看她怎麼丟臉……
這般想著,蘇文君心底閃過幾分快意,然後提著裙裾,大步邁入內殿。
……
柳韞玉跟蘇文君壓根不是同一考場。
她參加的是明算科。比起明經考場裡的人,來考明算的竟只有寥寥幾人。
帖經,大義,最後是兼問大義。
跟著許知白學了這麼久,這些對柳韞玉來說都不難。她最頭疼的,其實是怎麼把字寫得好看些。
儘管她已經十分努力,可交卷時,那收卷的老翁還是不悅地瞪了她一眼。
得,看來努力努力白努力。
這手字還是不堪入目……
「考得如何?」
考完第二日,許知白問她,「你可是算聖的弟子,若是考不上,老頭兒這張臉都可以不要了。」
柳韞玉悻悻地不敢說話。
她倒不是擔心自己題沒答對,而是擔心字太醜,閱卷的人看都不看。
轉眼間,便是放榜那一日。
柳韞玉緊張得滿手都是汗。
「你要是害怕,我去幫你看。」
雲渡瞥了她一眼,「出息。」
柳韞玉咬咬牙,下車往宮門口走去。
放榜的人乃是張嬤嬤。
見人都到齊了,張嬤嬤才展開手裡的皇榜,一個一個念著人名。
一個,兩個,三個……
念到第十個時,張嬤嬤頓了頓,「柳韞玉。」
柳韞玉懸著的心驟然放下。
下一刻,張嬤嬤便收起了皇榜。沒有念到名字的,便是落榜了。
人群中,蘇文君臉色煞白,不可置信地嚷了起來。
「不可能?!為何沒有我,反而有柳韞玉?」
「我自幼熟讀四書五經,而柳韞玉連字都寫不好,憑什麼她能上榜!」
此話一出,其餘落榜的女子也頓時找到了靶子,紛紛質疑起柳韞玉的成績來。
一片嘈雜里,蘇文君愈發有了底氣,高聲道,
「我懷疑柳韞玉舞弊,請太后娘娘重閱考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