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沒有情動


  話音一落,寧陽鄉主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回頭。

  柳韞玉也下意識看向殿外。

  宋縉一襲玄袍,緩步走了進來,溫潤清雋的面龐含著幾分笑意,可卻不叫人覺得親和。

  「參見太后。」

  太后挑了挑眉,「你怎麼過來了?」

  「馬上就是臣的課。講堂里少了個學生,臣身為師長,自然是要過來看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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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吧,宋縉看向一旁的寧陽鄉主,慢條斯理笑道,「鄉主怎的不說話了?」

  「臣婦沒有在說相爺,這小賤人的姦夫定是另有其人……」

  宋縉臉上的笑也斂去了,「你是說,與孟夫人有染的人,是先帝的太傅、司天台的太史令,還有翰林院博士中的一個?」

  「……」

  「一封連名姓都不敢留的告發信,竟就能叫做證據了?所謂人證,人又在何處?」

  「……」

  寧陽鄉主的嗓子像是被人狠狠掐住,手腳冰冷,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宋縉轉向宋太后,「依臣看,這封告發信倒是的確要查一查。看看到底是什麼人,信口雌黃,將學宮稱作偷香竊玉的腌臢之地。」

  宋太后看了宋縉一眼,將那封告發信隨手擱在案几上,臉色沉了下來。

  「罷了,此事不過是個誤會,鄉主反應過度了。」

  一聽這話,寧陽鄉主下意識又想張口。

  可宋太后看了她一眼。

  目光夾雜著幾分警告。

  「聽說鄉主前些日子一直病著,今日不如就早點回去歇息吧。」

  寧陽鄉主一驚,立刻明白過來,若她再繼續追究,太后怕是要動怒了。

  哪怕心不甘情不願,她也只能忍氣吞聲,忿忿地退了出去。

  她一走,宋太后就對著柳韞玉開口道,「今日之事,你受委屈了。要不要也給你放半日假,回去休整?」

  柳韞玉搖頭,「回稟太后,民女無事,想回去繼續上課。」

  宋太后點點頭,轉向昌平公主,「你同孟夫人一起回去。」

  又看向宋縉,「你留下。」

  知道太后是有話想單獨跟宋縉說,昌平公主行禮,「是,兒臣知道了。」

  昌平公主來到柳韞玉身邊,「玉娘,走吧。」

  柳韞玉垂眼,跟著昌平公主往殿外走。

  今日之事就這麼被輕易壓下去,她本該心安的,可見到宋縉被太后留在殿內,她剛懸下的心,再次被提了起來……

  邁出偏殿時,柳韞玉忍不住回頭瞥了一眼。

  殿裡,宋太后端坐上方,正從案几上拿起那封告發信,往前遞給宋縉。

  柳韞玉眼皮微微一跳,直到昌平公主催促,才收回視線,低頭離開。

  殿內。

  宋縉半垂著眼,修長的手指拈著那薄薄一頁信紙,「長姐將信交給我,是想讓我查,還是別的緣由?」

  「宋家人是什麼德性,哀家一清二楚。」

  說罷,宋太后站起身。

  途徑宋縉身邊時,她腳步一頓,沉聲道,「可你一貫是知道分寸的,莫要犯渾。」

  宋縉面色平靜,「臣知道。」

  待到宋太后離開,他才漫不經心地低頭,看向那信紙上規規矩矩的行書。

  字裡行間,全是指控柳韞玉在學宮裡與外男親密相處的點點滴滴。

  雖沒有指名道姓,但卻寫著在學宮內逗留、趁放課後親密相處。

  宋縉眼眸微沉。

  「來人。」

  話音落下,玄錚已經來到他身後。

  「派人去查蘇文君。」

  頓了頓,宋縉壓低聲音,「不要讓太后知曉。」

  玄錚領了命,正要退下去,卻又被宋縉叫住。

  「還有……寧陽鄉主前些日子身體不適,你用我的牌子去太醫院,請太醫去孟府為她診治。」

  相爺會這麼好心?

  玄錚有些不可置信,果然,下一刻就聽到宋縉吩咐。

  「告訴太醫院,本相已經觀過鄉主的病症,覺得她必須在府中靜養,無醫囑不得踏出屋門半步。」

  「……」

  玄錚瞭然。

  這是要借御醫的口,將寧陽鄉主直接禁足孟府。

  吩咐完這些事後,宋縉才走出偏殿,眼底一片漠然。

  ……

  對於今日寧陽公主闖宮一事,柳韞玉對同窗們只說「家中出了急事,婆母不知如何定奪」。

  說完,便看了一眼始終沒有出聲的蘇文君。

  眾人雖知道此事必有蹊蹺,但有太后做主,又有昌平公主為柳韞玉遮掩,她們也不敢再追問什麼。

  不多時,宋縉也回來了。

  他神色平靜,照舊講課。從他臉上,柳韞玉什麼也看不出來。

  放課後,柳韞玉從學宮出來,上了雲渡的馬車。

  她同雲渡說起今日寧陽鄉主來到學宮一事。

  「且不論是誰寄告發信給寧陽鄉主。但她既然知道我之前夜不歸宿,想必溫泉莊子裡有人告密。」

  雲渡神色頓時變得冷肅,「我回去徹查,給你一個交代。」

  柳韞玉頷首。

  雲渡瞥了她一眼,「那你今日是回莊子,還是……」

  柳韞玉抿唇,想起今日從偏殿離開時見太后將書信交給宋縉的一幕,還是搖搖頭,「還是得去一趟相府。」

  雲渡欲言又止。

  說話間,馬車已經到了相府後門。

  「相爺剛回府,說柳娘子若是來的話,就請柳娘子來書房。」

  玄錚將她領進了書房。

  柳韞玉心情複雜。

  對她的心思,宋縉竟是了如指掌……

  她走進書房時,宋縉在書案後批閱摺子,見她進來,便擱下了羊毛毫筆。

  「那封信在書架上。」

  宋縉神色淡然,仿佛早已洞悉她的來意。

  柳韞玉抿著唇角,來到西側的書架,一眼看到擱置在架子上的信件。

  她踮起腳尖,取出信件,剛往後一退,後背就撞上一具溫熱的胸膛。

  灼熱的氣息噴灑在耳廓,可柳韞玉卻沒了昨夜的羞澀。

  她下意識攥緊信紙。

  「你那婆母全然不顧你的顏面,恨不得當著學宮眾人,叱罵你紅杏出牆。」

  「……其實她也沒有說錯。」

  聽出柳韞玉的口吻有些不對勁,宋縉蹙眉,伸手將她翻了過來,正對著自己。

  柳韞玉低垂著眼沒有看他,緊抿著的唇卻有些委屈、難堪。

  宋縉的眸光也深了幾分。

  他伸手撫上她的臉,手指輕輕撥著她的耳垂,「那就儘快與孟泊舟和離。」

  柳韞玉應了一聲。

  宋縉問她,「何時?」

  柳韞玉遲疑了一會兒。

  她與孟泊舟早已和離,之所以遲疑,是不知該如何回答宋縉。

  她既已經答應了半年內會扮演好孟泊舟的妻子,又得了那座莊子,便理應踐諾。

  但這樁交易,要不要告訴宋縉呢?

  有沒有必要告訴他呢?

  這一瞬的遲疑,叫宋縉又會錯了意。

  他眼底的溫度冷下,手掌扣住她的後頸,低下頭。

  薄唇還未落下,柳韞玉卻已閉上眼,眉眼間沒有之前的羞赧、情動,反而透著幾分隱忍。

  「……」

  宋縉停住,呼吸驟沉。

  另一隻撐在書架上的手狠狠收緊,手背上的青筋也隨之突起。

  半晌,他鬆開了柳韞玉,旋身離開。

  「玄錚,送孟夫人回去。」

  ……

  翌日,柳韞玉早早去到學宮,卻得知蘇文君今日告了假。

  可惜……

  她摸了摸放在衣袖裡的告發信,原本還想用這信去試探蘇文君。

  學宮裡與她結仇之人唯有蘇文君,她思來想去,都覺得這封告發信是蘇文君的手筆……

  一整日的課上完,柳韞玉與昌平公主等人走出學宮。

  誰料剛踏出宮門,就看見一道熟悉的、卻根本不該出現在這裡的青色身影。

  「玉娘。」

  孟泊舟風塵僕僕地站在不遠處,神色有些疲憊,可面上卻難得帶著笑,「我回來了。」

  柳韞玉一愣,正在原地。

  孟泊舟不是在修河麼,怎麼回來得這麼突然?

  正愣著,孟泊舟已經走到了她面前,「我是來接你回去的。」

  昌平公主等人相視一眼,笑著繞到柳韞玉身後。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探花郎是不是太想玉娘了?這一路車馬勞頓,人還灰頭土臉呢,就迫不及待跑來學宮接玉娘……」

  說著,昌平公主抬手往柳韞玉背上重重一推,竟將她一下推進了孟泊舟懷裡。

  宋縉從不遠處經過,剛好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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