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天倫之樂


  今日朝中有要事,學宮的夫子都無暇上課,柳韞玉她們便被提前放出了宮。離宮後,她就被玄錚帶來了相府。

  孟泊舟來之前,宋縉正手把手教她練字。

  

  聽得回稟,柳韞玉才趕緊收起桌上的字,躲去了屏風後。

  孟泊舟問起周氏的事時,她嚇了一跳。後來又聽宋縉說起徇情,她嚇得將燭台都打翻在了地上。好在宋縉只是嚇唬她,最後還是以許知白的名義,將事情圓了過去。

  本以為逃過一劫、風平浪靜了,誰料孟泊舟竟會當著宋縉的面,說出什麼要不要孩子的話。

  ……他怕不是失心瘋了?

  「嗯?」

  見她不吭聲,宋縉眸色沉沉,溫熱的手掌撫向她平坦的小腹。

  柳韞玉驚得回神,下意識想往後躲,卻被他一把按住後腰。稍一用力,整個人便嚴絲合縫地貼進他寬闊堅硬的胸膛里。

  「躲什麼?怕我摸壞了你的孩子不成?」

  柳韞玉忍無可忍地咬了一下唇,「……什麼孩子不孩子的,相爺別再胡說八道了。」

  宋縉氣笑了,拍拍她的腰,「我胡說八道?這話難道不是你那好夫婿說的?」

  柳韞玉用力掙扎,好不容易才從他懷中逃了出去,「瘋子說瘋話,相爺也要鸚鵡學舌?」

  前半句取悅了宋縉,原本因為孟泊舟那番暢想陰沉下來的面色微微好轉。

  可眼眸微微一抬,落在柳韞玉盤起的婦人髮髻上,宋縉眼底又浮起些不悅。

  那髮髻端莊、規矩,無時無刻不在昭示著她還是個孟家婦。

  柳韞玉並未留意他的異樣,而是看向她那副被掛在書房正中央的畫像,忍不住說道,「那副畫像,相爺還是取下來吧。我的畫技,實在是難登大雅之堂……若放在這裡,難免要惹人懷疑的……」

  「懷疑什麼?」

  「懷疑相爺……」

  對上宋縉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柳韞玉頓住,硬生生將後半句咽了回去。

  宋縉回到書案前,將筆墨重新鋪好,「沒聽見你夫婿說麼?這畫像代表著天倫之樂。」

  「……」

  「還不過來練字。」

  柳韞玉磨磨蹭蹭地走了過去,提筆蘸墨,又小聲道,「相爺既嫌棄我的畫像孩童畫的,那還掛著做什麼……」

  腰間一緊。

  宋縉的身軀又從後頭貼了上來,雙手環在她的腰間,手掌有意無意落在她的小腹。

  「不嫌棄。」

  頓了頓,他淡聲道,「等有了孩子,你也教他那麼畫。」

  怎麼還提孩子……

  柳韞玉咬咬牙,剛蘸好墨的筆擱了下來,一字一句強調,「沒、有、孩、子。」

  宋縉親了親她的耳廓,溫聲道,「遲早會有的。」

  「……」

  柳韞玉身形一僵,沒再動作。

  下一刻,她的髮髻忽然一松。

  挽發的簪子竟是被宋縉直接摘了下來,往白宣上一丟,砸出淺淺的印子。

  如瀑的青絲披散而下,柳韞玉愣了愣,一轉頭,就見宋縉那張成熟英挺的面孔近在咫尺。

  還沒來得及反應,下巴就被捏住。

  二人四目相對,呼吸交纏。

  書房內的梨花香馥郁清甜,與宋縉身上的太行崖柏交織,死死纏繞著柳韞玉的心神。

  「下次見我,不許梳婦人髮髻。」

  宋縉低聲道。

  「……哦。」

  宋縉垂眸,目光描摹著柳韞玉輕顫的眉眼,殷紅的唇瓣。

  柳韞玉眸光閃了閃,移開視線,有些緊張地推了推他,「不是要教我練字嗎?」

  宋縉笑了,俯頭擷住她微微翹起的唇珠,聲音也消失在唇齒間,「不急。」

  ……

  翌日,清晨。

  孟泊舟穿著官袍從孟府出來,上了馬車。

  他面色比昨日好了些,但眼下仍是泛著青色。

  儘管周氏出獄一事,宋縉已經給出了解釋。可柳韞玉昨日消失的那幾個時辰、她換上的那身新衣裙,還有蘇文君莫名其妙說的那些話,仍然在他腦海里揮之不去,叫他不能安眠。

  馬車剛駛出沒多遠,突然停了下來。

  孟泊舟掀開車簾,就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子讓!」

  不遠處,蘇文君快步迎了上來,「我在這兒等你好一會兒了!」

  孟泊舟蹙眉,「你怎麼在這兒?今日學宮沒有課嗎?」

  「自然是要去學宮的。但我有重要的東西要交給你,所以特意等在這裡。」

  蘇文君從衣袖裡拿出一封信箋,遞過來。

  孟泊舟眉心一跳,將信箋拆開。

  入目便是「和離書」三字。

  他倏然變了臉色,將整張紙抽了出來,攤開。

  最下角赫然簽著柳韞玉、孟泊舟,甚至還有官府的官印!

  「我早就說了,我沒有騙你!」

  蘇文君目光灼灼地盯著孟泊舟,眼裡有幾分揭穿陰謀的暢快。

  孟泊舟死死攥著那紙和離書,眼裡儘是不可置信,他剛要說話,卻又重重地咳了幾聲。

  「這和離書……你是從哪兒拿到的?」

  「我花了不少功夫,才托人從戶曹拿到的,絕不作假。你若還是不信,大可拿去官府求證!」

  這押在戶曹的和離書,蘇文君自然拿不到。

  但她知道誰能拿得到。

  那位小威德侯自從鑽狗洞被柳韞玉解圍,似乎就對柳韞玉上了心,於是她只是在他面前稍微提了兩句,此人便風風火火去戶曹求證,還帶回了這封和離書。

  「絕無可能……」

  孟泊舟定定地看著和離書上自己的畫押,喃喃出聲,「我從未簽過什麼和離書……」

  「可這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而且這官印也做不得假。」

  「定是有人做了手腳……」

  孟泊舟頭暈目眩,不由地往後趔趄幾步。

  蘇文君伸手想要扶住他,卻被一把甩開。

  「定是有人做了手腳!」

  孟泊舟紅著一雙眼,口吻變得篤定,攥著和離書的手背青筋突起。

  這模樣倒是將蘇文君都駭了一跳。

  「和離書已經在你手上,你還不相信嗎?」

  「我不認!」

  他猛地轉身,對車夫道,「回孟府!」

  目送孟泊舟的馬車疾馳而去,蘇文君站在原地,唇角的弧度慢慢擴大。

  孟泊舟想不想和離,願不願意和離,她才不在意。

  她之所以把這件事捅破,就是想看著孟泊舟鬧,鬧得越大越好……

  最好能鬧的柳韞玉身敗名裂、再無容身之地!

  ……

  心底駭浪滔天,孟泊舟面色鐵青地折返回孟府,邁著大步,穿過重重回廊,直奔寧陽鄉主所在的上房。

  正巧劉嬤嬤捧著藥膳從西側廚房走來,迎面見到孟泊舟,微微一愣,「公子不是去工部了,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孟泊舟卻像是沒聽見她的話,大步流星地從她身側走過,徑直邁入門檻,闖入內室。

  他一眼就看到靠坐在床榻上休養的寧陽鄉主。

  見兒子突然闖進來,神色還這般駭人,寧陽鄉主心頭一跳,「子讓,你怎麼……」

  話音未落,孟泊舟已大步逼近床榻。

  他直接從衣袖裡抽出那封被他攥得發皺的文書,猛地攤開在她面前,聲音嘶啞,「母親可知……這是什麼?」

  寧陽鄉主定睛一看,神色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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