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灼熱的視線


  「這種腌臢之地,相爺來做什麼……」

  柳韞玉低眉垂眼,輕聲道。

  宋縉沒有回答柳韞玉,而是先冷冷地環顧了一圈四周。

  見到牢房潮濕,草垛發霉,他的眉頭緩緩擰成了一個死結,「你……」

  剛一開口,柳韞玉卻已主動走過來,伸手接過他手中的提盒,打斷了他,「相爺定是來給我送吃食的吧。正好,我也餓了……」

  能吃能喝,神色淡然,哪裡像個剛剛捅了人、被送進大牢的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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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縉氣笑了。

  在第一時間知道柳韞玉被孟家押入官衙後,他先是緘默,而後就命人準備點心、膳食。

  他知道,這一切定是她的謀劃。

  可親眼看見她將自己置身於這種地方,他那顆心還是被揪成了一團,「先隨我回相府。」

  柳韞玉搖頭,「做戲就要做全,我不能走。」

  若是她前腳剛被押入大牢,後腳就被當朝國相大搖大擺地接走,那她之前所做的所有鋪墊和苦肉計,豈不是都前功盡棄了。

  「我既然敢進來,自然有全身而退的把握。相爺不必擔心,這牢房雖然髒亂了些,但我並非不能忍受。」

  一如宋縉來之前就預料到的那樣,柳韞玉成竹在胸、運籌帷幄。

  可她越是淡定,宋縉心裡越發生出一絲難以名狀的空虛與失落。

  他知道,她聰慧、堅韌,哪怕身陷囹圄,也能想出萬全之策,謀出一條生路。

  可這樣的柳韞玉,好像完全不需要他……

  「婠婠。」

  低沉暗啞的嗓音在逼仄的牢房內響起。

  柳韞玉聞言,微微抬起眼眸,卻見宋縉已經俯下了身,那雙深邃如寒潭的黑眸,只倒映著她的身影。

  「我還能替你做些什麼……」

  似乎是一句問話,又似乎是一句嘆息。

  總之那語氣里,沒了往日高高在上的掌控與試探,罕見地流露出一絲近乎委屈的沉悶。

  柳韞玉有些錯愕。

  可當她望進宋縉的眼眸深處,才發現困惑和無奈真的存在。

  柳韞玉睫毛輕顫,避開他過於灼熱的視線。

  「我與孟泊舟之間的事,不該假手於人。若柳韞玉連牢獄之苦都承受不住,要依附權貴才能從泥潭裡脫身,那又怎麼能叫相爺和太后娘娘滿意?」

  「若連自己的私事都料理不明白,若還需旁人幫她擺脫孟家,何以堪當重任?!」

  柳韞玉的話,和那日在慈寧宮太后的話不謀而合。

  宋縉眸光輕閃,抬手撫了撫她的面頰,最終沒再強求她離開,而是陪她待了一個時辰,親眼看著她將食盒裡的夜宵用完。

  臨走前,他用絹帕替她拭了拭嘴角。

  這溫柔叫柳韞玉臉上露出片刻的恍惚。

  緊接著,耳畔就傳來宋縉不容置喙的低語。

  「三日後,我親自來接你出獄。」

  宋縉走後不到一刻,幾名獄卒就提著木桶進來。

  柳韞玉還不知是何意,就見他們將牢房內打掃得乾乾淨淨,甚至還在角落燃了熏蟲的香料。

  臨走前,牢頭還畢恭畢敬地為她換了一床乾淨厚實的被褥,生怕她夜裡受了半點風寒。

  柳韞玉不用猜也知道,是宋縉吩咐下去的。

  她躺在被褥上,還能聞到香枕下的梨香。

  ……

  翌日。

  關於孟澤山醉酒後對弟媳意圖不軌,卻慘遭被廢的醜聞,在雲渡的推波助瀾下,已經在街坊間傳開。

  孟府的管事知道後,忙不迭跑去找寧陽鄉主,「夫人,這風聲定是少夫人在獄中托人散播出來的!」

  寧陽鄉主剛喝完一碗藥,不以為然道,「那又如何,不過是些無憑無據的流言,難道柳韞玉想要靠流言翻身嗎?」

  「可是……」

  管事面色有些凝重,欲言又止。

  「只要在場之人統一好口供,三日後過堂時給柳韞玉定了罪,那些不知情的人傳的話,還會有人在意嗎?」

  頓了頓,她又問起孟澤山,「他今日如何?還一直昏迷不醒?」

  「大公子今日醒了一回,可身子虛弱,神志崩潰。他不肯趴著休養,非要吵著嚷著找少夫人報仇……劉嬤嬤哭天喊地的,最後讓大夫開了些安神藥給大公子灌下,這才消停了……」

  寧陽鄉主閉了閉眼,原本還有些不忍,可一想到自己的親兒子也還在牢獄裡,便又沒心思同情劉嬤嬤母子了。

  「今日你去大牢里探望一趟子讓,讓他務必安心。我一定會想盡辦法求太后娘娘開恩,早日將他放出來……」

  倏然,門外傳來一道熟悉的冷聲。

  「母親不必去向太后娘娘求情了。」

  寧陽鄉主與孟府管事先是一驚,而後立馬看向門外。

  孟泊舟從門口走進來,身上還穿著那件發皺的青色官袍。那張如玉的面孔雖有些蒼白,卻不見階下囚的狼狽。

  「泊舟?!」

  寧陽鄉主見到他先是狂喜,而後又驚疑不定地,「你,你是何時出來的?」

  「……昨晚。」

  孟泊舟含糊地吐出二字。

  昨夜,一披著斗篷的黑衣人出現在他的牢房外,手持特赦腰牌,居高臨下地俯視他。

  「探花郎,你可還想……繼續走你的青雲路?」

  「那你是如何出來的?泊舟?」

  孟泊舟猛地回過神,斂去面上異色,「多虧了幾位同僚為我上書。」

  寧陽鄉主雖覺得此事解決得太過順利,但見兒子平安歸來,也顧不上細想。

  「兒子還有要事在身,既已向母親請過安了,便先告退了。」

  孟泊舟直起身要走。

  寧陽鄉主的眼皮突突地跳動,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她死死盯著孟泊舟,「你這麼急匆匆的……莫不是又想去見誰?」

  孟泊舟昨夜剛從牢里出來,與人應酬,一夜宿醉。

  醒來便直接回府,來見了寧陽鄉主。

  此時此刻,他還對孟府發生的事一無所知。

  他是想去找柳韞玉的,可卻不願告訴寧陽鄉主。

  但他不說話,寧陽鄉主卻已然猜到了。

  她咬著牙,勃然大怒,「你要去見那個女人是不是?她害得你又是挨杖刑又是下獄,眼下更是將你兄長重傷成了個廢人!這樣一個心狠手辣的毒婦……要見,你只能回牢里見了!」

  孟泊舟腳步一頓,難以置信地回頭,眉宇森寒,「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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