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震怒


  遠處的孟泊舟望著這一幕,面上閃過一絲不可置信。

  而在場之人無不震愕地睜大了眼。

  甚至不用驗有沒有白沉水香,在看見這隻白狼的第一眼,所有人就意識到——

  這才是真正的瑞獸白狼!

  「民女柳韞玉,在獵場深處偶遇瑞獸。幸賴陛下、太后洪福庇佑,方能拼死將其獵獲,現特呈獻於階下,願我大晟國泰民安!」

  柳韞玉俯首叩拜,聲音清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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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太后面上的寒意霎時煙消雲散,連說了三聲好。

  見狀,百官們也再次齊聲恭賀。

  人群中,王婉淑臉色難看、眼底滿是嫉恨。

  「這怎麼可能……」

  蘇文君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身後,低聲道,「就憑柳韞玉那三腳貓的箭術,怎麼可能獵殺這樣一頭白狼……莫不是旁人射中,她撿來的吧?」

  這話一下踩中了王婉淑的心思。

  她心一橫,驀地上前出聲道,「太后娘娘明鑑!此狼絕不可能是柳韞玉獵得!」

  御營內一靜。

  宋太后看向王婉淑,蹙眉,「此話何意?」

  「學宮上下人人皆知,柳韞玉在射藝課上次次墊底!她怎麼可能獨自在林中,射殺這樣大的白狼?!定是有人暗中代勞,聯合起來欺瞞太后!」

  王婉淑一出聲,另外幾個學宮女子也在蘇文君的帶領下紛紛應和。

  昌平公主想替柳韞玉說話,可柳韞玉的箭術,她的確見識過,所以不知該如何辯駁。

  王婉淑等人你一言,我一語,煽風點火,直叫御座上的宋太后也露出狐疑之色,下意識看向宋縉。

  難道是宋縉獵殺的白狼,卻叫柳韞玉來領功?

  宋縉明白她的意思,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宋太后收回視線,又看向一旁的呂蘭英,「若哀家沒記錯,她們的射藝是侯夫人教的。你這個師傅怎麼說?」

  呂蘭英也盯著那白狼看了一會兒,又看了看宋縉,才出聲道,「柳韞玉此前的射藝的確不佳,可臣婦在遊獵前,盯著她勤加練習,已有長進。」

  「這白狼體型如此龐大,便是軍中好手也未必能一箭斃命……」

  蘇文君說道,「柳娘子於算學上天賦過人,難道於箭術上亦是?幾日練習,便能長進到如此地步……」

  宋縉掃了蘇文君一眼。

  蘇文君微微一顫,噤聲不語。

  「啟稟陛下、太后娘娘,民女並非射殺白狼,而是與它近身搏殺。」

  柳韞玉直起身,將自己如何遭遇白狼,又是如何計算角度和落點,最後用手將羽箭插進白狼心口、一箭斃命的過程清清楚楚講了一遍。

  宋縉聽在耳里,眼底又掀起些波瀾。

  他只知柳韞玉反殺白狼,卻還不知是如何反殺,此刻方才知曉,那樣的生死關頭,她倚仗的也不是運氣,而是頭腦……

  他望向跪在御營中央回話的柳韞玉,只覺得心頭又在發燙,眼裡那強烈的感情幾乎難以克制,要洶湧而出。

  他怎麼會有這樣好的運氣,能撿到這樣一個寶……

  與宋縉的暗自得意截然不同,孟泊舟隱隱約約聽完這番話,整個人都恍惚起來。

  究竟是柳韞玉變了,在學宮裡被教養得如此厲害,還是他從未認識過真正的柳韞玉……

  柳韞玉回完話,便低下頭,等待太后決斷。

  她說得條理清晰、不卑不亢。

  御營內外的眾人,無不信服。

  可偏偏王婉淑還是不肯罷休,咬牙道,「無人看見,還不是你想怎麼編就怎麼編……我也可以說,這白狼就是旁人射中,你再拿箭紮上去的!」

  柳韞玉本可以不管她,可王婉淑屢次發難,她不想再忍了,於是抬頭道。

  「聽說王娘子今日也獵得了一頭野狼,是嗎?」

  王婉淑心裡一咯噔,有些戒備地,「你什麼意思。」

  「同為女子,同是孤身一人,王娘子臨危不亂、箭術精湛,著實令我佩服。」

  柳韞玉微微一笑,「今日只是運氣使然,王娘子撞見的是野狼,而我撞見的是白狼。王娘子心有不甘,我也是能理解的。」

  「你……」

  旁人瞧著坦蕩誠懇,宋縉卻是勾唇不語。

  方才在獵場裡還被嚇得魂不附體,這才剛恢復點精神,就又開始憋壞水了……

  果然,下一刻柳韞玉就笑道。

  「不如這樣,今日當著太后、陛下還有諸位大人的面,我與王娘子比試一場,只要我在箭術上能勝過你,便證明我亦有獵殺白狼的本事……也好叫王娘子心服口服,如何?」

  聞言,王婉淑眼裡閃過一絲慌亂。

  她還未來得及反對,御座上的小皇帝卻是撫掌叫好,「好好好!朕想看!」

  王婉淑面色一白,往後退了一步。

  蘇文君卻在身後抵住她,低聲勸告,「怕她做什麼?她平日裡連靶子都射不中,這短短几日還能脫胎換骨不成?你若是此刻抗旨,反而叫陛下和太后娘娘起疑心……」

  王婉淑掃視一周,發現太后和群臣的目光都在盯著她,只能硬著頭皮上前一步,「好,我同你比。」

  御營外的靶場上,眾人都齊聚一旁,屏息凝神地等著看這場好戲。

  昌平公主和方素不安地站在最前面竊竊私語。

  「玉娘瘋了不成?她那箭術,真有長進了?」

  「我也不知道……」

  人群中,孟泊舟看著柳韞玉手握弓箭站在箭靶前,神色複雜。

  一旁的盧淵問道,「你這位夫人會箭術?好像從未聽你說過……」

  「……」

  孟泊舟抿唇不語。

  他如今竟也答不上來。

  他對柳韞玉的認識,好像自從她離開孟府後,每一日都在推翻,在重建……

  若是在他從前的印象里,柳韞玉出身商戶,未曾修習六藝,她從小到大連弓箭都未曾碰過,怎麼可能射中什麼白狼?

  不遠處的御營帳外,宋縉負手而立,目光深邃而專注地望著那道纖弱身影。

  小皇帝慢慢踱步到他身邊,一副看熱鬧的興致勃勃,「舅舅覺得誰會贏?」

  宋縉笑而不語。

  「朕與舅舅打個賭,朕賭那個王娘子贏!」

  今日又在上林苑,小皇帝舊地重遊,這才忽然想起柳韞玉就是上元節那夜輸了自己一局升官圖的女子。

  難怪那晚宴請北周使臣的時候,他會覺得柳韞玉眼熟。

  可那天畢竟夜色深沉,他又始終坐在御座上,離得遠,未能將人認出來。

  如今認出來了,他對柳韞玉就生出了些輕慢之意。

  小皇帝眼珠直轉,「舅舅若是輸了,能不能允朕三日不上朝?」

  宋縉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小皇帝心虛地笑,正把脖子一縮,要退開,宋縉竟是破天荒地應下了。

  「臣賭柳娘子贏。」

  小皇帝面露驚喜。

  宋縉又道,「若是贏了,臣要陛下最愛的那個鳥音籠。」

  「……」

  小皇帝突然笑不出來了。

  靶場上。

  柳韞玉和王婉淑站定。

  她們二人對準的箭靶,是兩具已經死去的野狼。

  這還是柳韞玉提議,太后允準的。

  「既然今日的比試,是由獵狼而起,不如就將狼的屍體當做箭靶吧。」

  王婉淑並不明白柳韞玉的用意。

  站到靶場上時,還在對柳韞玉放狠話。

  「就你那三腳貓的箭術,換成什麼做箭靶都沒有用。」

  柳韞玉掀了掀唇,目視前方,「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王婉淑射箭的準頭一直是學宮裡上等的。

  她深吸一口氣,瞄準遠處的野狼屍體,拉開弓弦,猛地一松。

  「咻!」

  一聲破空聲響起,王婉淑射出去的那支箭,精準射中了野狼心口。

  「哇……哎?」

  小皇帝的歡呼聲剛一出口,就拐了個彎。

  眾目睽睽之下,那支箭竟只刺破了狼的皮肉,甚至都未能沒過一寸,便搖搖晃晃地墜了地。

  沒有給王婉淑反應的機會,柳韞玉也猛地鬆開弓弦,射出自己的一箭。

  「嗖——」

  尖銳幾倍的破空聲傳來。

  柳韞玉的箭也同時射中狼身,然後死死地釘了進去!

  全場死寂。

  這下,所有人都明白了。

  王婉淑的箭的確准,卻沒力道。這在尋常箭靶上看不出來,可到了活物上,便一見分曉了!

  她的箭既如此無力,又怎麼可能真的射殺一匹狼?!

  撿漏死狼,再紮上自己的箭……

  看來,她口口聲聲誣陷柳韞玉的話,原來是她自己的所作所為。

  柳韞玉轉身看向王婉淑,眉眼彎彎,笑眼裡的輕蔑與挑釁毫無遮掩。

  王婉淑的臉色唰地白了。

  她被柳韞玉擺了一道……

  糟了……

  御營內,宋太后冷笑震怒,厲聲呵斥了王婉淑的父親,叫他帶女兒回去禁閉思過,再也不必踏入學宮半步。

  宋縉笑著看向絕望的皇帝,「勞煩陛下將那鳥音籠送入臣的府中。」

  小皇帝兩眼一翻,深吸一口氣。

  柳韞玉回到御營內,宋太后神色緩和,「你今日獵得了真瑞獸,當重賞。還有,哀家可以賞你一個恩典。柳韞玉,你想要什麼?」

  眾人的目光霎時聚焦在柳韞玉身上。

  所有人都好奇,她究竟會討要什麼。

  柳韞玉跪伏在地,卻是下意識往宋縉的方向瞥了一眼。

  在入獵場的那一刻,她就已經想好了。

  若真能僥倖獵得白狼,她要向太后求一個恩典——

  許她自梳,終身不再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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