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霸道蠻橫
沉默許久,柳韞玉才將那絲窒息和懼意壓下。
她扯著宋縉的衣袖手緩緩鬆開,低聲道。
「我願意去彭州,和周姨在彭州失蹤,的確有那麼一些關係。但就算這次不是彭州,是金陵,是滄州,不論是哪兒,我都會接下這枚令牌……」
「……」
柳韞玉背過身,繼續收拾懷珠沒有收拾完的包袱,「太后娘娘說此次差事,事關重大,不能叫外人知曉。如此一來,與孟泊舟同行,去彭州尋親,最能掩人耳目。就算是被人發現我離了京城,去了彭州,也不會打草驚蛇。」
身後靜了片刻,才再次傳來宋縉的聲音。
「你知不知道彭州這一趟有多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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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娘娘派了人保護我。我不會出事。」
「你不會出事?」
宋縉重複了一遍,冷冷地吐出四個字,「無知無畏。」
柳韞玉動作一頓,驀地回身看他。秀眉擰緊,咬緊牙關,一股不服輸、不甘心的意味。
宋縉走過來,指尖捏住她的下頜,直勾勾地盯著她的眼睛,語氣低沉,「你羽翼未豐,沒必要冒這個險。彭州的事,本就該交給更有經驗的人去查、去辦,這樁差事不是非你不可。」
「……」
「你就算推拒了,太后也不會因此怪罪。往後再有什麼差事,她依然會想到你,重用你。可若是你折在了彭州,那往後什麼前程,什麼功勞,全都是空談!」
宋縉面上沒什麼表情,手指的力道加重,指節隱隱泛白,「所以還是那句話,柳韞玉,你在急什麼?」
「……」
這話又戳到了柳韞玉心虛的點。
生怕被宋縉看穿,她的心急是為了掙脫他、抗衡他,柳韞玉雙手捧住了宋縉的手腕,輕聲道,「相爺相信我一次好不好……我會安然無恙回來的……」
那指尖纖細溫熱,在宋縉腕上劃了兩下,叫他捏著她下巴的力道緩緩鬆了下來。
「現在知道同我說這些?」
宋縉鬆開她的下巴,語氣仍是冷的,「若我今夜沒過來,你打算何時告訴我?是打算一聲不吭地離京,還是想用一張字條打發我?為什麼在你應下太后前,在你給孟泊舟送信前,不能提前問過我?」
「……」
這話又叫柳韞玉覺得霸道。
她也慢慢地放開了宋縉的手,眼睫一垂,低聲吐出一句,「這些事無須我開口,相爺不是也已經知道了麼?」
此話一出,屋內的氛圍再次降至冰點。
柳韞玉低垂著眼,雖看不見宋縉的表情,可卻被他身上翻湧的寒意驚得汗毛驟立。
她張了張唇,剛想說出些轉圜的話補救,頭頂卻是傳來宋縉的一聲冷笑。
「我聽懂了。」
他拂開她又要拉扯自己衣袖的手,嗓音一寸寸冷下,「你可以拿自己的命去賭前程,可以拿孟泊舟去做擋箭牌,卻唯獨不肯依賴我,還將我的羽翼視如囚籠……是這個意思嗎?」
柳韞玉眼睫一顫,抬起眼。
可宋縉卻已轉身要走。
「相爺……」
她脫口喚道。
宋縉的背影在門口頓住,可仍然沒回頭。
真的將人叫住,柳韞玉反而不知該說些什麼了。
她遲疑了一會兒,才出聲道,「這段時日我不在京中,相爺可否……幫我照看浮雪?」
她本意是想用小狼崽來緩和他們之間的關係,可誰料這話一出,那道背影的寒意卻更甚。
最後,宋縉只冷冷地丟下一句「可」,玄黑的身影便沒入夜色。
柳韞玉僵立在原地,有些無措。
翌日清晨。
柳韞玉在動身去城外前,左思右想,還是去了宅子和相府演武場之間的那道院牆,抬手叩開了暗門。
暗門後守著相府護院,卻沒有讓她進去的意思。
「我想向相爺辭行……」
「相爺昨夜病了,今日臥床不起,連早朝都沒去。」
柳韞玉一愣。
昨晚在她面前還好好的,怎麼一晚上過去,就病得臥床不起了?
護院答道,「娘子請回吧,相爺傳了話,一律不見客。」
柳韞玉抿了抿唇,「……我也不能見啊?」
護院默不作聲。
「我不打攪相爺養病,就在外頭看一眼,也不行嗎?」
護院重複了一遍,「相爺說,不見客。」
柳韞玉沉默。
她知道,這一定是宋縉的意思。
或許他是真的病了,又或是他沒有病,只是純粹不想見她……
「好,我知道了。」
柳韞玉垂眼。
暗門在眼前慢慢闔上。
她看了一眼院牆,轉身離開。
片刻後,一個木梯架在了院牆邊。
懷珠扶著木梯,整個人都懵了,「姑娘,對面可是相府……咱們不是有暗門麼,為何放著門不走,要翻牆?」
柳韞玉提起裙裾,動作利落地踩上木梯,垂眸對懷珠道,「扶穩了。」
若是能走門,她自然也不想爬牆。
可宋縉或許是病了,或許是賭氣不見她。
此去彭州山高水遠、危機四伏,她不想在臨行前還把二人的關係鬧僵。
她向來不願低頭,可這一次,她想先去哄一哄這位相爺。
柳韞玉屏息踩著木梯攀上牆頭。
放眼望去,隔著空空蕩蕩的演武場,庭院深深,迴廊重重。
柳韞玉伏在牆頭,正打算尋個隱蔽處跳下去,可視線一掃過演武場那頭的迴廊,卻是倏地僵住了。
那迴廊上,有幾人的身影經過。為首的,正是一道窈窕的女子身影。
是呂蘭英。
她一襲紫衣,手裡提著精緻的食盒。而方才還將她攔在暗門後的護院,此刻正恭恭敬敬跟在呂蘭英身側,徑直朝宋縉居住的主院走去。
柳韞玉嘴角的弧度,一點點僵硬、壓平。
原來,宋縉是真的不見客。
她是客,但侯夫人不是。
一股澀意湧上心頭,柳韞玉方才那股想要去哄人、想去解釋的衝動,轉瞬消失得無影無蹤。
「姑娘,你當心腳下啊……」
懷珠在下面仰著脖子,正急得團團轉,卻見柳韞玉突然轉過了身。
「扶穩,我下來。」
懷珠一愣,忙不迭地扶穩木梯。
待柳韞玉穩穩落地,懷珠看了她一眼,儘管柳韞玉一聲不吭,可懷珠卻敏銳地察覺到,自家姑娘的心情突然變得糟糕了。
「姑娘瞧見什麼了?」
柳韞玉拍了拍掌心的灰塵,低垂著眼轉過身,連頭也沒回。
「沒什麼好看的。走吧,是時候出發了。」
……
府外的馬車早已備妥,太后精心挑選的十來個禁軍,已經辦成不起眼的護院,將車駕護在中央。
雲渡也從溫泉莊子趕來送行。
見到柳韞玉,他立刻上前叮囑,「這次去彭州,你當真不讓我隨行?有這些護院就夠了麼?」
柳韞玉沒有同他說太后的密令,只說護衛都是相府派來的,說自己去彭州只是為了尋人。
「尋人一事,叫孟泊舟去就是了,你怎麼還要陪他跑一趟。」
「我不是陪他。」
柳韞玉還是忍不住糾正,「而是他那個人,根本辦不成什麼大事。」
雲渡冷笑,「這話算你說得對。」
柳韞玉又叮囑了他幾句,讓他幫忙盯著伯爵府,幫忙給沈妘送些新奇玩意解悶。
待交代完畢,她提裙走向馬車。
雲渡習慣性地伸手扶了她一把,柳韞玉上了車,卻覺得脊骨突然竄上一陣寒意。
那熟悉的感覺……
她動作一僵,轉身看了一眼。
身後是那些牽著馬、佩著刀的護院。
柳韞玉掃了一眼,視線忽然定住。
一個面上覆著半張銀色面具的男人靜立在人群中,見她看過來,立刻收回了視線。
可儘管他作出了一副謙恭謹慎的姿態,身上那股讓人無法忽視的壓迫感,還是讓柳韞玉看了好一會兒。
見她遲遲沒有動作,雲渡納悶地上前順著她的視線看去,「怎麼了,這群護衛有問題?」
「……也許是我多心了。」
柳韞玉搖了搖頭,掀開車簾坐了進去。
馬車緩緩駛動,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陣陣聲響。
一行人出了城,提前到達了城外的十里亭,停下等孟泊舟。
柳韞玉將車窗微微支開了些,就見那些護院們都在原地休整。
「姑娘有何吩咐?」
其中一人上前問道。
柳韞玉抿唇,「我有些渴了。」
那人正要去取水囊,就見柳韞玉抬手指了一下對面,遙遙落在那個戴著面具的男人身上。
「讓他給我送過來。」
「……」
聞言,那帶著面具的男人身形一頓,而後取了水囊,走過來,將水囊遞給柳韞玉。
柳韞玉伸手去接時,又往窗外探了探身。
二人的距離一拉近,她便嗅到一股很淡的香氣,是熟悉的太行崖柏混合著梨香的氣味。
「……」
柳韞玉眸光輕輕一閃,再掀起眼看向那男人臉上的面具時,眼神已經全然變了。
「你上來。」
「……」
男人一聲不吭。
柳韞玉伏在窗口,側著頭朝他眨了眨眼,「太后娘娘派你們來之前,沒叫你們聽我的話麼?」
男人也抬起頭,看了柳韞玉一眼。
看清那雙深邃幽暗的眼眸,柳韞玉愈發篤定,將車窗一合,再次丟出兩個字,「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