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老臉都不要了
不一會兒,車簾被掀開。
戴著面具的男人進了車廂,在柳韞玉側手邊坐下。
柳韞玉打量他,「你叫什麼?」
男人仍是悶不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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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柳韞玉靠著車壁,慢悠悠搖著扇,「啞巴啊?太后娘娘怎麼會派個啞巴給我?」
見男人自始至終都不願意說話,柳韞玉也失去了耐心,將扇子一放,揉了揉胳膊。
「今日離開之前,本想去相府同相爺告辭,誰知他稱病不見客。你說,他是真的病了,還是不想見我?」
面具下,那雙深邃如墨的眼眸終於抬起,意味不明地看著她。
「我不想出發前讓同他賭氣,所以就搬了個梯子,想翻相府的院牆,過去看他一眼。可誰想到,那院牆太高,我不小心一腳踩空,從梯子上摔了下來……」
話音未落,那男人已經傾身靠近,不容拒絕地扣住了她,手掌探向她的手肘和後腰。
趁著他亂了方寸,急於查看她傷勢的這一刻,柳韞玉反手一抬,將他臉上的面具掀落。
面具「啪嗒」一聲落在地墊上。
面具下,宋縉那張成熟英挺的面容赫然映入眼帘。
只是那雙素來沉穩的眉眼,閃過一絲罕見的錯愕。
等再對上柳韞玉那雙狡黠靈動的狐狸眼,宋縉才反應過來,這小狐狸是在故意詐他。
「所以真的摔了嗎?」
他無奈地低頭,繼續捏著她的胳膊查探。
「沒有。」
「騙我?」
「相爺不是也騙了我嗎?什麼臥病在床,什麼一律不見客……」
宋縉覷了她一眼,放開她的胳膊。
他也車壁上一靠,揉了揉心口,面無表情道,「是病了,所以來找我的藥。」
柳韞玉憋了一早上的氣,在這一刻無聲無息地散了。
「堂堂一國之相,丟下朝局不管,跑來給我當護院……陛下和太后不會怪罪嗎?」
「太后應了。」
柳韞玉一愣,「太后讓你來的?」
宋縉不說話了,眼見著臉色又沉了下來。
柳韞玉見了,連忙改了口,「是相爺特意去求了太后,要跟過來護著我?」
宋縉這才頷首,「彭州水深,你孤身一人壓不住地方官紳。所以我去求了太后,讓她允我微服隨行。」
只不過,宋太后答應的也沒那麼輕易。
「你放著京中朝政不管,非要親自去給柳家那丫頭做馬前卒?這究竟是為了替哀家分憂,還是為了你的一己私慾?」
「你對你的這把刀,似乎過於愛護了?」
面對宋太后的試探,他只說了一句。
「像柳韞玉這樣一把好刀,世間獨一無二。若是就這麼折在彭州,臣再也尋不到第二把了。」
宋太后沉默,最後還是答應讓他稱病,暗中離京。
收回思緒,宋縉看向對面憂心忡忡的柳韞玉,挑了挑眉,眼底又翻湧著暗流。
「怎麼,不想見到我?彭州一行,你連孟泊舟都能容忍,卻不能容我護你一程?」
一句話,頓時又繞回了昨夜。
眼見著車內的氛圍再次冷下來,柳韞玉拾起落在地上的面具,低頭摩挲了兩下,低聲道,「我若真這麼想,今早就不會去爬相府的院牆?」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委屈。
宋縉愣住。
他還以為,翻牆和受傷一樣,都是她隨口詐他的。
「你真的翻牆了?」
他伸手將柳韞玉拉過來,盯著她,「那玄錚他們怎麼沒同我說?」
「……爬了,沒翻,但也沒摔。」
眼前再次閃過呂蘭英走在廊下的那一幕,柳韞玉微微抿唇,開口道,「我在院牆上看見……」
一陣馬蹄聲從外傳來,打斷了柳韞玉。
下一刻,有護院走到馬車邊回稟。
「姑娘,孟大人到了。」
柳韞玉伸手支開車窗,就見孟泊舟在不遠處翻身下馬,快步朝這邊走了過來。
忽然想起宋縉還在自己的車上,她放下車窗,轉頭看了他一眼。
宋縉卻沒有要下車的意思,回望她的眼神就只有一句話——是你叫我上來的。
柳韞玉想了想,湊過去,親手給宋縉戴上了面具。
「玉娘……」
車外傳來孟泊舟氣喘吁吁的喚聲。
柳韞玉掀開車簾,「還請孟大人換了稱呼。」
孟泊舟望向她,如玉的面容剛浮現出一絲笑意,轉眼就看見車內還坐著個戴著面具的護院,笑意頓時僵了一瞬。
「今日你帶的這些人,怎麼從前沒有見過?」
「新招來的。」
柳韞玉催促道,「等你好一會兒了,你既然到了,那現在就出發。」
語畢,她就要放下車簾,孟泊舟卻又上前一步。
「等等……」
他看向還在車裡坐著的宋縉,皺了皺眉,「你這個做護院的,怎能與主家共乘一車?」
從前宋縉穿著官袍、當著相爺,所以待孟泊舟時,總還顧忌著幾分為人座師、為人長輩的體面。但此刻不一樣了,面具一戴,身份一藏,年紀也看不出了,宋縉再也不必同他客氣了。
不等柳韞玉答話,宋縉便清了清嗓子,開口道,「因為我是姑娘新招的貼身護衛。」
他刻意強調了「貼身」二字。
孟泊舟的面色霎時變得有些難看,「你……」
柳韞玉懶得理會孟泊舟如何想,乾脆利落地放下車簾,「時辰不早了,趕路。」
孟泊舟在馬車外僵立片刻,到底還是咬了咬牙,轉身上馬。
車內,柳韞玉看向宋縉。
宋縉好整以暇地雙手環胸,往車壁上一靠,朝她偏了偏頭,儼然一副理直氣壯、老臉皮厚的模樣。
「……」
柳韞玉只能將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日薄西山,天光漸隱。
車隊在途經的一處驛站落腳,打算明日天亮了再動身,繼續往彭州去。
一行人里只有孟泊舟和柳韞玉算是主子,於是要了兩間上房,其餘護院都住在下頭的大通鋪。
柳韞玉遲疑了一會兒,見宋縉沒有反對,便也不好再說什麼,獨自提裙上了樓。
她前腳剛進屋,後腳孟泊舟便尋了過來。
他站在柳韞玉的房門外,深吸了一口氣,剛要抬手叩門,身後卻突然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
「姑娘已經歇下了,孟大人有何要事?」
孟泊舟動作一僵,轉過身。
只見一尊煞神般的高大身影抱著直刀,倚在樓梯口,臉上的半邊面具泛著幽幽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