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太髒了,我來收拾
一行人很快來到邰陽城,找了個客棧歇下。
宋縉早就差人快馬趕在前面,先一步安排好了客棧上房,所以柳韞玉到時,不必再大費周章,直接便被店小二引著上樓。
然而晚一步跟上來的孟泊舟等人卻被拒之門外。
孟泊舟沉下臉,「為何她們可以住,我們不行?」
「客官,我們這客棧已經滿房了。」
掌柜客客氣氣地道。
孟泊舟皺眉,「一間上房都沒了?」
「不僅上房沒了,通鋪也沒了。最後剩下的,全給了剛剛上樓的那位娘子和她的隨從,還望客官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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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孟泊舟抬起眼,就見柳韞玉的裙角已經消失在樓梯口。
他收回目光,蹙著眉吩咐自己的隨從,「你們去找別的客棧落腳。」
隨從先是應了一聲,但很快又反應過來,「那公子你呢?」
孟泊舟環顧一周,目光落在一個剛從樓上下來的男人身上。
他大步上前,直接攔住了那個男人,「敢問兄台,是不是宿在這間客棧?」
「關你什麼事……」
被人冷不丁攔住,男人剛要怒斥孟泊舟,卻見他掏出了一錠銀兩。
「把客房讓給我,這銀子就是你的。」
男人的怒容立刻轉變為欣喜。
樓上上房,宋縉將房門打開,就見掌柜站在門外,低聲道,「主子,孟泊舟同旁人換了房,留宿在這間客棧了。可否要將人趕出去?」
「還真是死纏爛打。」
身後傳來腳步聲,柳韞玉已經從內室走出來。
宋縉吩咐道,「將他留下,但莫要讓他上三樓來。」
掌柜領了命,迅速離開。
「誰來了?」
柳韞玉隱約看見一抹身影消失在門口,好奇地問道。
宋縉轉過身,漫不經心地回答,「掌柜的上來問,可要準備熱湯。」
「哦……不了吧,還是先去大牢,見見那位伏龍嶺的匪首。」
宋縉頷首,「我也是這個意思。」
二人輕裝簡從,神不知鬼不覺地從客棧後門離開,徑直去了邰陽大牢。
牢獄裡陰森潮濕,一片昏暗。
邰陽知府帶著幾個提燈的獄卒,恭恭敬敬將柳韞玉和戴著面具的宋縉迎到牢房外。
柳韞玉和宋縉皆有密令在身,不好在半路中暴露身份,所以此次進牢獄,他們沒有驚動更多人,只是拿著宋縉寫好的密信同邰陽知府打了聲招呼。
「伏龍嶺的匪首就關押在此處。」
知府看了柳韞玉一眼,又看了一眼她身後戴著面具的宋縉,心中猜測著他們二人的身份,以及他們為何能拿到相爺密信。
「有勞大人。」
柳韞玉行了一禮。
將牢房鑰匙交給宋縉後,知府便領著獄卒退遠了。
宋縉和柳韞玉相視一眼,然後上前打開了牢房的門。
牆上掛著一盞油燈,時明時滅的燭火下,隱約能窺見角落裡有個蜷縮成一團的黑影。
一股腥臭味撲面而來,柳韞玉忍不住抬起衣袖掩鼻,但還是緩步走進了牢房,宋縉緊隨其後。
聽得腳步聲,角落裡的那團黑影慢慢動了。
黑影緩緩展開,漸漸露出個披頭散髮、衣衫襤褸的狼狽人形。
「喲……」
男人的嗓音嘶啞難聞,卻透著一絲興奮,「今天是什麼……好日子……竟有美嬌娘來獄中看我……」
柳韞玉走在前面,所以匪首根本沒注意後面戴著面具、一身玄衣勁裝的宋縉,只一味地盯著她。
「沒想到死囚還能有這種眼福……」
柳韞玉蹙了蹙眉,開門見山道,「三個月前,你們的人在伏龍嶺劫過一隊從金陵去往京城的車隊,你可還記得?」
男人嗤笑一聲,「我們劫過的車,殺過的人,多了去了,怎麼可能個個都記得?」
「那隊人是由正通鏢行護送。我打聽過,因為正通年年給你們送一大筆買路錢,所以你們從不劫正通的鏢。只有那次是個意外,為什麼?」
「……」
囚室內靜了一下。
那匪首緩緩坐起來,身體微微前傾,一雙陰惻惻的眼睛盯上了柳韞玉,「是你啊……老三非要先奸後殺,送了條性命的……就是你啊……」
他摸了摸下巴,愈發放肆地打量柳韞玉,「老三得手了?要是咬了一口,他也死得不虧……」
黑暗中,那雙眼睛讓柳韞玉一下回想起了上林苑裡遭遇的惡狼。
窮凶極惡、貪婪淫邪……
還有那些污言穢語,直叫她止不住的噁心,想要乾嘔。
她攥緊手,掌心隱隱冒出些汗,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身後一隻手臂攬住了她的腰,輕輕一轉,便讓她整個人轉了個身,面朝著牢房門口。
宋縉低頭,低沉溫和的聲音落在她耳畔。
「這裡太髒了,我先收拾一下。」
他按了按她的肩,「去門口等著,堵住耳朵別回頭。知道了嗎?」
「……」
柳韞玉轉頭,透過微弱的燭火,就見宋縉唇角噙著一絲笑,可笑的卻有些瘮人。
她眼皮一跳,攥緊的手卻微微一松,「那你……快點收拾完。」
「好。」
柳韞玉往前走了幾步,剛走到牢房門口,身後便傳來一聲悽厲的慘叫。
「啊啊啊啊啊!!老子要殺了你……啊啊啊啊!」
柳韞玉都不敢再聽了,連忙抬起手,捂住了耳朵。
可即便如此,還是有凜冽而有力的勁風從身後襲來,以及拳拳到肉、骨頭碎裂的聲響不可避免地鑽入耳際。空氣里的血腥味又重了幾分。
漸漸地,那叫罵聲低不可聞,變成了虛弱的呼救……
不知過了多久,柳韞玉才聽見宋縉喚她。
「婠婠?」
她慢慢垂下手,轉過身。
扭曲猙獰的燭影里,宋縉在牆角長身而立,腳下是再次團成一團,連人樣都看不出的黑影。
宋縉拿著素帕,漫不經心地擦拭手中的血跡。那張覆著面具的臉孔,在燭影映襯下,透著幾分陰森和鬼魅。
直到轉眼對上柳韞玉的視線,他才微微一笑,那股陰森煙消雲散,「都收拾乾淨了,過來。」
柳韞玉定了定心神,快步走了過去,離著五步遠站定,繼續盤問當初他們在伏龍嶺追殺她一事。
這次,匪首埋著頭瑟瑟發抖,就像一隻被打慫了的、沒脾氣的喪家之犬。
「正通鏢局的車……我們的確不會動……可你那次,就是鏢局裡的人吩咐的……」
「是鏢局裡的人叫你們動的手?」
「是……而且跟著你的那些鏢師里……就有內應……是他給所有人下了藥,也是他給我們放的消息……」
其實當時被劫車的第二天,雲渡就已經和她說了這個猜測,懷疑鏢師與山匪串通。
雇這群鏢師的人,是她爹何鼎。
那買通鏢師的人,又是誰呢?
面對柳韞玉的追問,匪首搖頭,「只知道,是柳家的人……而且,是……是個男人……」
柳韞玉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