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滾開!


  「你是故意的?」

  方寺丞冷聲質問。

  柳韞玉迎著他的目光,不退不避,「樓要塌,是假的。可公孫五娘的本事,還有她對您的情意,都是真的。方大人,您當真忍心,讓明珠永遠蒙塵嗎?」

  方丞寺嘴唇翕動了幾下,卻一個字也沒能吐出來。

  他轉過頭,又看向趙氏。

  趙氏也看著他,神色很複雜。她眸光閃爍著許久未曾見到的異彩,嘴唇微動,「夫君,我要去。」

  她要去,而不是她想去。

  良久,方丞寺才閉了閉眼,微微頷首。

  ……

  

  方丞寺一鬆口,趙氏去鳳鑒司一事,已無阻礙,只需和其他中選者一起,等待太后的懿旨和她賜下的印綬,便能入宮辦差。

  為了感謝柳韞玉的幫忙,方素第二日親自攜了賀禮登門。

  柳韞玉見她這麼客氣,無奈一笑。

  「你跟我之間的關係,還需要送禮嗎?」

  「這可不是一般的禮!」

  方素神秘兮兮地說。

  柳韞玉來了興致,「哦?」

  方素環顧四周,確認無人後,才掀開手裡的匣子,露出一本舊籍。

  柳韞玉掀開書封,泛黃的紙頁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批註。

  「這是……」

  「這本手抄的《算經十書》批註,是我外祖父的生前之物。是他的摯友留給他,他又留給我母親的。這位摯友名喚張秉衡,也是算學出身,在司天監做了三十年的官。」

  柳韞玉指尖猛地一頓。

  「……張秉衡?」

  在許知白之前,號稱天下第一的算學奇才,便是這位張大人。

  方素點點頭,眼睛亮了一下,「就是他。我娘說你又是為她在太后面前引薦,又是為她設了攬星閣一局,讓我爹能支持她走出府門……她無以為報,所以便將這本書送給你。」

  柳韞玉仍是有些不敢接受,搖搖頭說,「這本書實在是太珍貴了。」

  方素強行將書賽在她掌心,而後認真地說,「這是我娘的一片心意。況且,這書留在我娘的妝匣里,也是明珠蒙塵了,不如送到對的人手中。」

  柳韞玉想了想,接了下來,「多謝。」

  就在這時,懷珠慌慌忙忙地闖了進來,「姑娘,浮雪它……」

  一見到方素也在,懷珠的聲音戛然而止。

  柳韞玉立刻起身,「浮雪怎麼了?」

  察覺到懷珠的目光落在方素身上,柳韞玉遲疑了一下,還是說道,「無妨。」

  懷珠這才開口道,「浮雪又從偏房裡跑出去了……奴婢找不著它了……」

  浮雪這些時日死活不肯待在偏房裡,不是撞門,就是跳窗的,也不知是為什麼。

  「我去找找它……」

  柳韞玉走出正廳,方素忍不住也跟了出來,「浮雪是什麼?」

  「我養的一隻……小白狗。」

  「狗?你還養狗了?我怎麼從來沒見過?」

  說話間,二人來到了內院的園圃里。

  不等柳韞玉找,一隻雪白的毛團已經自己從假山後頭跳了出來,奔到她裙擺邊打轉,引得方素連連驚叫。

  「天哪,好可愛。」

  柳韞玉將浮雪拎到了自己懷中,方素躍躍欲試。

  「玉娘,我能摸它一下嗎?」

  柳韞玉想了想,揪住了浮雪的脖子,然後才示意方素動手。

  方素摸了兩下,愛不釋手。

  見浮雪對她一點也不抗拒,柳韞玉才將浮雪遞給了她。

  「走吧,把它帶回偏房。」

  柳韞玉領著方素往偏房走。

  到了偏房,方素才依依不捨地將浮雪放下,可又忍不住盯著它看,「它怎麼長得跟普通小狗不一樣啊?」

  柳韞玉眼皮跳了兩下,「啊?有嗎?」

  方素只是隨口感慨一句,也沒往心裡去。

  浮雪突然竄上了書案,眼見著它又要將放在角落裡的鳥音籠拱下書案,柳韞玉趕緊沖了過去,一把扶住鳥音籠,在浮雪腦袋上輕輕拍了一下。

  「又在搗亂……還想再摔一次。」

  方素的目光也順勢落在了那個鳥音籠上,「哇……」

  她驚嘆了一聲,走過去,「好漂亮啊。」

  「這是……陛下賜給我的。」

  方素盯著這鳥音籠看了一會兒,忍不住又湊過去聞了聞。

  柳韞玉看得失笑,「你聞什麼呢?這鳥音籠又沒有香味……」

  「沒有嗎?」

  方素狐疑地回頭看了她一眼,「我怎麼覺得有一股淡淡的香氣呢……」

  柳韞玉沒往心裡去,「你的鼻子一貫比別人靈,是不是連這木材和金子,用的是哪裡的,都能聞出來啊?」

  「我又不是狗……」

  方素皺了皺鼻子,忽然想到什麼,取了一盞茶水來,柳韞玉還來不及阻止,就見她將一整盞茶都潑進了鳥音籠里。

  柳韞玉心頭一跳,連忙拿了帕子出來,「這可是御賜之物……」

  方素扣住柳韞玉的手腕,「香味更濃了,你現在能聞到了嗎?」

  柳韞玉湊過去,細細地嗅了幾下,搖頭,「沒有……」

  「奇怪……」

  方素也懷疑自己了。

  柳韞玉拿起帕子,將鳥音籠上的水珠一點點拭去,一轉頭,就見方素還盯著鳥音籠看。

  「玉娘,你這鳥音籠,能不能給我帶回去啊……我過些時日一定還你!」

  「好。」

  柳韞玉沉吟片刻,「但這畢竟是御賜之物,萬萬不可損壞啊。」

  「我會當心的,你放心。」

  鳥音籠就這麼被方素帶走了。

  天色已晚,柳韞玉將她送走後回到了廂房。

  不知是不是今日天氣太悶的緣故,她臟腑間的那股燥熱竟又死灰復燃,而且更洶湧地蔓延全身,一直燒上天靈蓋,叫她整個人都昏昏沉沉。

  「懷珠……太熱了……」

  她躺在鋪著玉覃的貴妃榻上,扯了扯衣襟,眉心緊蹙。

  懷珠趕忙打開了水扇,又親自拿了個團扇,守在榻邊親自給柳韞玉打扇。

  一通折騰下來,柳韞玉仍是覺得置身於火爐中,她伏在榻邊,有汗珠從頸間滾落,沒入鎖骨。

  懷珠不解。

  今日天氣的確悶熱,可姑娘也不至於熱成這般地步吧?

  正當懷珠疑惑時,一道深紫的身影忽然出現在她身後。

  「怎麼了?」

  低沉的嗓音傳來。

  懷珠連忙回過頭,「相爺……」

  一見柳韞玉這幅模樣,宋縉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去請太醫……」

  頓了頓,他忽然改了口,吩咐懷珠,「去找玄錚,讓他立刻把莫先生帶來。」

  「是。」

  懷珠連忙轉身走了。

  懷珠一離開,宋縉便在榻邊坐下。

  見柳韞玉面頰泛紅、滿頭是汗,他忍不住伸手,想要探探她的額頭,看看她是不是發熱。

  可剛一伸出手,指尖才碰到柳韞玉的髮絲,就被她用力拍開。

  柳韞玉迷濛的眼底閃過一絲難以壓抑的厭惡、抗拒,她紅唇微啟,聲音抖顫,「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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