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一發不可收拾
宋縉的手背頓時紅了起來,可他卻顧不上。
他死死盯著柳韞玉的那雙眼睛,將裡面的憎厭盡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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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上仿佛又被狠狠剜了一刀。
「婠婠。」
宋縉眸光晦暗,冷聲喚道,
柳韞玉聽到他的聲音,愈發顫抖起來。意識越昏沉,她越控制不住自己的反應,光是嗅到那股太行崖柏的氣息,就讓她胃裡翻湧,幾欲作嘔。
隨著宋縉的俯身,那股壓迫感越來越近,她也終於忍無可忍地推開他,伏在榻邊撕心裂肺地乾嘔起來。
「……」
宋縉僵在一旁,垂眼便是柳韞玉顫抖的肩,凌亂的髮絲,還有濕漉漉的眼睫。
他伸出去的手最終還是收了回來,不敢再碰她。
直到柳韞玉嘔到脫力,癱軟得要倒下去,他才手疾眼快,一把將她抱進懷裡。
就在這時,懷珠和玄錚快步走了進來。
「相爺!」
玄錚轉身,將一個鬚髮皆白、背著藥箱的老頭推了進來,「莫先生到了。」
莫先生一瞧見臉色難看的宋縉和他懷中的柳韞玉,愣了愣,「這是讓我看誰啊?」
「她。」
宋縉將昏迷不醒的柳韞玉放平在貴妃榻上,起身轉向莫先生。破天荒的,他竟是斂去了所有殺伐鋒芒,恭恭敬敬朝老頭行了一禮,嗓音微啞,「還請先生施以妙手,務必治好內子……」
見狀,懷珠和玄錚都露出驚愕之色。
連那莫先生也都愣了一下。
「治不治得好,我也得先看了才知道……」
說罷,他走上前,為柳韞玉搭脈。
這一把脈,竟就把了半個時辰。從左手換到右手,時而又問了宋縉和懷珠一些問題,然後繼續把脈。
這位莫先生看了多久,宋縉就在一旁眉頭緊鎖地站了多久,連坐下都不肯坐下。
懷珠心急如焚,忍不住側過身,小聲問玄錚,「這老頭到底是什麼人啊?」
「閻羅讓你三更死,莫老留人到五更。」
玄錚低不可聞地吐出一句。
懷珠微微睜大了眼,「那位行蹤不定的江湖怪醫,莫五更?」
「夫人的身子遲遲不好,相爺便一直在到處找莫先生,直到前段日子才得知他的行蹤,挖空心思才將他綁……帶到京城來……」
「……」
又過了半晌,莫先生終於收回手。
他回頭看了一眼宋縉,又掃過懷珠和玄錚等人。
宋縉會意,「你們都先下去。」
「不必。」
莫先生指了指宋縉,「你跟我出來。」
二人一前一後來到無人的廊下。
宋縉已經有些按捺不住,「先生,內子究竟是何病症?」
「從脈象上看,氣血逆亂、肝木化火。」
「太醫們說,是急火攻心,也開了相應的方子,可一直不見好……」
「呵。」
莫先生冷笑,「表面看是火氣鬱結,可這脈象的底子虛浮飄忽,深處又藏著一絲詭異的滯澀,所以這火氣,分明就是被藥石強行催發。」
宋縉周身的氣息陡然一冷,「先生的意思是……」
「你這位夫人,是中毒了。」
此話一出,宋縉瞳孔猝然縮緊。
「中毒?」
他啟唇,嗓音愈發沙啞,「……什麼毒?」
「一念嗔。」
莫先生負著手,緩緩道,「一種極為陰損的邪門奇藥。」
宋縉蹙眉,「一念嗔心起,百萬障門開?」
「正是。若老朽猜得沒錯,相爺與夫人近來的關係,應是劍拔弩張、水火不容吧?」
回想起柳韞玉從彭州回來後對他的疏遠、牴觸,還有方才她看著他,眼中一閃而過的厭惡……
見宋縉不說話,莫先生便知道自己說中了。
「相爺也不必懊惱,這一念嗔本就是誅心之藥。一旦入體,便會扭曲人的情意,哪怕是一點嫌隙,也會被硬生生撬開,變成鴻溝天塹。說白了,就是愛之彌深、恨之彌切……」
「尊夫人若有什麼言語、或是行徑傷到你,實在非她所願。」
話音既落,廊下陷入一片死寂,仿佛就連蟬鳴聲都短暫地消弭了。
宋縉站在廊下,深邃的眼眸里掀起驚濤駭浪。
他死死攥緊了手,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滋味。
有那麼一瞬,他甚至在慶幸、在竊喜,慶幸柳韞玉不是真的恨他、厭惡他,而是被藥物所控……
可下一刻,那點慶幸就被鋪天蓋地的懊悔和自責淹沒……
他的婠婠被人下了毒,可他竟然毫無察覺……
「相爺?」
莫先生連喚了幾聲,「當務之急,還是為夫人解毒。」
宋縉回過神來,緩緩鬆開手,掌心已是汗涔涔的,「敢問先生,如何解毒?」
「老朽的方子,服上兩個月,便可拔毒。」
「若需要什麼珍惜藥材,先生儘管說。」
莫先生搖了搖頭,「藥材不是最難的。」
「那最難的是……」
「必須瞞天過海,在尊夫人毫不知情的狀況下,替她拔毒。」
宋縉愣住,「為何?」
「此毒本就攻心,遇念則烈,若她知情,必生驚、懼、疑、嗔,毒性很快便會摧枯拉朽,一發不可收拾……」
宋縉神色凝重,頷首,「我明白了,還有什麼嗎?」
「還有……」
莫先生的神色變得有些古怪,「根據今天的脈象看,尊夫人體內的一念嗔,已入開閘之水,徹底發作了。老朽的方子雖能拔毒,但藥性也烈,兩者相衝,只會叫人心神大亂、邪火焚身……」
宋縉心口一緊,「那要如何緩解?」
莫先生壓低聲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唯一能壓制的法子,便是行床笫之事、陰陽交泰。」
「……」
宋縉沉默無言。
片刻後,玄錚領著莫先生下去開方煎藥。
宋縉回到內室,走到貴妃榻邊,低身坐下。
他垂眼,看向神色痛苦、額頭和頸間冒出細汗的柳韞玉,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揉碎了。
「……去準備盥洗的銅盆,還有帕子。」
宋縉啞聲吩咐道。
懷珠立刻端來了盥洗的銅盆,浸濕帕子後擰至半干,遞給宋縉。
這時,玄錚也回來了。
宋縉並未看玄錚一眼,只低垂著眼,細細為柳韞玉拭去額頭上的汗珠。
「查。」
他手下的動作溫柔得不可思議,可聲音卻沒有一點溫度。
「所有花草、陳設、用具,還有人……通通給我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