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一汪春水
老大夫面色愈發古怪,但還是仔細辨認了一番,「沒有。此藥雖古怪,但絕沒有姑娘說的那些髒東西。」
「……」
柳韞玉道了謝,從醫館離開。
上車後,她整個人便像脫了力似地往後一靠,以手支額,指腹輕輕揉著額頭。
藥沒有問題……
難道真的是她多心了……
「姑娘,金陵送了封家書來。」
回到府上,懷珠第一時間將一封書信遞了過來。
柳韞玉蹙眉接過來,拆開一看,字跡方硬,是出自何鼎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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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不長,大意是說聽聞她如今在京城做了官,叫柳家面上有光。
又說,既已有了官身,便該回金陵一趟,拜一拜祖宗牌位、添幾炷香,也好叫柳家的先人們知道,柳家出了個能替太后辦差的女官……
何鼎自己斷了仕途,對功名極為看重,來這封信倒是也不稀奇。
柳韞玉將信疊起來,沉默不語。
「姑娘可要給老爺回信?」
懷珠問道。
柳韞玉將信擱到一旁,「暫時不用。」
懷珠欲言又止。
「怎麼了?」
「今晚的藥煎好了……」
「……去端上來吧。」
懷珠走後,柳韞玉在桌邊坐下,一抬手,那包裹著藥渣的絹帕卻是從袖袍里掉了出來,落在她的裙擺邊。
她正要低身去拾,可一隻修長如玉的手掌卻率先將那絹帕連同藥渣拾了起來。
「今日去了醫館?」
頭頂傳來熟悉的低沉嗓音。
柳韞玉心裡一咯噔,直起身,「太醫院的藥喝了這麼久也不見好,所以我才想找民間的大夫看看……」
宋縉站在她面前,將那包著藥渣的絹帕擱在桌上,神色緩緩。
「你是疑心這藥有什麼不妥?」
柳韞玉低垂著眼,垂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起,沉默良久,才開口道,「……是。」
她本以為宋縉又會像之前一樣,慍怒,冷笑,發瘋,可是都沒有。
抬頭一看,宋縉只是若有所思,眉宇間沒有絲毫陰翳。
柳韞玉準備好的話,全都悶在了喉口。
「你……不生氣?」
她忍不住問出了口,目光在宋縉的眉眼間輕掃,想從他波瀾不興的眼底翻出最真實的情緒來。
聞言,宋縉回過神,垂眼看她。
四目相對。
宋縉嘆了口氣,在柳韞玉面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仰頭看她。
「我不生氣。」
他聲音低緩,「婠婠,讓你疑心,是我做得不好……」
「……」
柳韞玉眸光重重一顫,神色有些震愕。
宋縉轉身喚了一聲,「進來吧。」
柳韞玉怔怔地看向門外,從外面走進來的是一個發須皆白、背著藥箱的老頭。
「這位是莫先生。你如今服用的藥,便是他改的方子。」
「莫……」
「莫五更。」
一聽這個名諱,柳韞玉立刻站起了身。
江湖怪醫莫五更……
「坐吧。」
莫先生擺擺手,看向桌上擺的藥渣,「聽說你對老朽開的藥不大放心?」
「……我不知道是莫先生開的藥。」
柳韞玉有些侷促,忍不住看了宋縉一眼,「我是生了什麼怪病嗎?」
宋縉眸光微動,薄唇抿得很緊。
莫先生笑了一聲,「不過是些小症候。只怪太醫院那些太醫不中用,找錯了病灶,這才耽誤了你這麼久。老朽的藥方雖劍走偏鋒,發作起來是有些熬人,但不出兩個月,保管夫人痊癒如初。」
「……」
說話間,懷珠已經將藥端了上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柳韞玉身上。
事已至此,柳韞玉再也找不出不喝藥的理由,只能端過藥碗,將湯藥艱難飲下。
「咳……」
剛放下藥碗,一塊芙蓉糕就遞到她唇邊。
柳韞玉看了宋縉一眼,吃下了芙蓉糕。
是夜。
柳韞玉又是被體內那簇火燒醒的。
熱浪從臟腑間翻湧而出,燒得她骨頭都軟了,整個人也化成了一汪春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滑落……
直到有一個懷抱穩穩地接住了她。
冰冰涼涼的濕帕子落下來,仔仔細細地擦拭著她的每一寸肌膚。
不夠……
完全不夠……
柳韞玉眼睫濕漉漉的,只能喚出心底唯一的一個名字,「宋縉……宋言之……」
片刻後,她聽到一聲低不可聞的嘆息,然後唇齒被撬開。
舌尖交纏的剎那,身上蠢蠢欲動的一切燥意都被撫平,舒服的她環緊了那雙肩膀,眼角止不住地沁出淚……
直到後半夜,柳韞玉才在宋縉的懷抱里清醒過來。
「……」
她一言不發地從他懷裡掙脫,挪到了床榻里側。
可方才那些旖旎的畫面卻在眼前揮之不去,叫她難堪地咬住了唇。
肩膀被扶住,她整個人被翻了過去。
宋縉撐起身,低頭看她。
「怎麼了?」
他嗓音低啞,「為什麼睡不著?」
「……」
「因為我?」
「……」
「如果我走了,能睡得安穩些?」
暗夜裡,柳韞玉看不清宋縉的神情,只能聽見他柔軟的不可思議的聲音。
比起他們初相識時,多了繾綣親昵,比在彭州時,更多了心疼憐惜,而與前段時日比,則是徹底沒了那種壓迫和侵略……
這樣的宋縉,讓她控制不住地沉溺。
這樣的宋縉,旁人也見過嗎?
遲遲沒有聽見柳韞玉的聲音,宋縉低頭在她額上親了一下,「……那我走了。」
「你去哪兒?」
柳韞玉忍不住啞著嗓音問了一句。
「不回相府,就在偏房。」
語畢,宋縉起身離開。
帳紗掀動,房門吱呀一聲被拉開,又闔上。
柳韞玉躺在床榻上,深深地吸了口氣,閉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