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胭脂債


  「大人當心!」

  玄錚和聽秋聽冬皆是臉色一變。

  然而卻有一道身影比他們更快地出現在柳韞玉身邊。來人長臂一伸,猛地攬住柳韞玉纖細的腰肢,將她整個人往懷中一帶。

  柳韞玉只覺腰間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箍緊,整個人撞進了一個溫熱的胸膛,鼻間灌滿了清冽冷淡的太行崖柏。

  身後傳來一聲悶哼。

  待到柳韞玉從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中回過神,玄錚身邊的莫管事已經倒在了地上,雙目圓睜,嘴唇微微張著,像是還有什麼話沒來得及說出口,面上還殘留著死前最後一刻的驚恐與不可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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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她的喉間,赫然插著一根寒光爍爍的銀針……

  柳韞玉瞳孔猛然縮緊。

  死了……

  皇宮大內,竟然敢當著她們的面殺人滅口……

  「傷到沒有?」

  腰間仍被緊緊攬著,頭頂傳來宋縉緊繃的聲音,「傷到沒有?」

  柳韞玉搖了搖頭,卻感覺他箍在自己腰間的手臂收得更緊了幾分。

  「玄錚。」

  宋縉抬起眼,眉宇間寒意森森,「立刻帶人把掖庭局圍了,一隻蒼蠅也不許放出去。」

  ……

  莫管事的屍體被帶回了慎微堂。

  片刻後,玄錚回到了慎微堂,向宋縉回稟。

  「相爺,掖庭局寢舍里搜到了殺莫管事的毒針暗器……可那動手的宮女已經服毒自盡。」

  柳韞玉面色蒼白地坐在一旁,眉頭緊鎖。

  宋縉揮揮手,讓玄錚退下,然後親自端了盞茶過來給柳韞玉壓驚。

  柳韞玉抬眼望向他,「什麼人能有這樣通天的本事,在皇宮大內行刺滅口?」

  宋縉對上她的視線,眸光也有些晦暗,「如今這宮裡,的確是越來越不乾淨了。」

  「廣信侯。」

  柳韞玉望著宋縉,吐出了三個字。

  宋縉抿唇,「婠婠,你沒有證據。」

  「是啊,沒有證據。」

  柳韞玉垂眼,低聲喃喃,「我想不通,神仙坊不過區區一個胭脂鋪子,究竟有什麼秘密,能在宮裡一下要了四條人命?」

  她揉著額角,只覺得頭痛。

  宋縉扶住她的肩膀,輕聲道,「先回府,明日再想。」

  「……」

  「到你服藥的時辰了。」

  柳韞玉咬咬牙,到底還是起身,跟著宋縉乘車離宮。

  這一晚,柳韞玉依舊是泡了涼水澡,又將雲渡給的迷藥服下。

  待到宋縉不放心地出現在寢屋時,她已沉沉睡去。

  ……

  第二日回到慎微堂,眾人都已聽說了昨夜掖庭的事,紛紛圍了上來。

  「大人!聽說你昨晚去掖庭提審一位管事,結果遭人行刺?大人可有傷著?」

  柳韞玉面色不大好,搖了搖頭,「我沒事,只是可惜,昨夜抓到的那人顯然對蓮兒的死知情,可就這麼不明不白地被滅了口。」

  溫明月失望地嘆了口氣,「所以線索又中斷了?」

  「斷了就斷了吧。」

  方素嘆氣,「你人沒事就好。」

  柳韞玉低垂著眼,若有所思,「有時候人活著是線索,人死了,也是線索。」

  「大人的意思是?」

  「昨日我們才在神仙坊看見莫管事,當晚她就要出宮,而且遭人滅口。這說明了什麼?說明我們已經離真相越來越近了。」

  溫明月和方素相視一眼,不約而同開口道,「神仙坊……」

  柳韞玉忽地想到什麼,將一盒神仙坊的脂粉遞給方素,「你聞一聞。」

  方素湊過來,煞有介事地聞了幾下,又仰頭看柳韞玉,「怎麼了?」

  「你這鼻子靈,若一個人用了這脂粉,你能聞得出來嗎?」

  方素想了想,「應該可以。」

  「那好,你現在帶著聽秋聽冬去一趟掖庭,幫我看看,究竟有多少人在用神仙坊的脂粉。」

  方素領命而去。

  都已經離開中堂了,她忽然又折返回來,探出腦袋瞪著柳韞玉。

  「大人這是拿我當狗用嗎?」

  「……」

  一旁的溫明月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柳韞玉也擺擺手,「快去。」

  兩個時辰後,方素才氣喘吁吁地回了慎微堂,回來後就先是灌了一整壺涼茶。

  「怎麼這麼久才回來?」

  柳韞玉追問,「可查到什麼了?」

  「……都有。」

  「什麼都有?」

  方素咽了咽口水,「掖庭局裡,幾乎人人都在用神仙坊的脂粉。」

  聞言,溫明月面露詫異,「怎麼可能?一盒神仙坊的脂粉動輒十兩、百兩銀子,尋常宮女怎麼可能買得起?」

  方素還在給自己灌水。

  溫明月忍不住奪過她的茶盞,「快說!」

  「賒帳。」

  方素拿出一沓字條,遞給柳韞玉,「她們說,莫管事會借著採辦貢品的由頭,將這些天價脂粉夾帶進宮。神仙坊的脂粉名聲響,宮女們也眼饞,不少人會合起伙來拼一盒,若還是買不起,莫管事便讓他們賒帳……這是欠條。」

  柳韞玉接過來看了一眼,面色一沉,「這叫賒帳?這根本就是利滾利的閻王債!」

  溫明月也接過那一沓欠條,神色變得凝重。

  「這樣高的息額,竟也有人願意賒帳?不過是一盒脂粉而已!」

  「我問過了。」

  方素終於喘勻了氣,「在掖庭局裡,用神仙坊的脂粉才能和其他人打成一片。若是有一兩個沒用的,那便是要被眾人排斥,甚至鄙棄的……如今這風氣也不止在掖庭局,其他地方的宮女們,也漸漸開始以用神仙坊的脂粉為榮了……」

  「所以蓮兒會不會也買了神仙坊的脂粉?」

  柳韞玉眸光一閃。

  溫明月接過話道,「她也賒了帳,欠了債,被逼得走投無路,才投了湖?」

  一直在旁邊聽著的趙蘅也開口道,「一個宮女落水原本不是什麼大事。屬下這幾日看的卷宗里,也有不少意外身故的宮女,但從未徹查過,往往都是一筆帶過。蓮兒的死,放在從前或許也不會掀起什麼風波,可偏偏趕在鳳鑒司成立的節骨眼,太后娘娘將這樁差事交給了我們……」

  「蓮兒臨死前,或許對情郎說了些什麼,又或是她的情郎,自己查到了些蛛絲馬跡,摸到了神仙坊……於是莫管事和她背後的人,生怕此事鬧大,便斬草除根,又偽造了殘信,想要誤導我們,這不過是一樁情殺。」

  幾人你一句,我一句,竟是將案情猜測得越來越通順。

  「可若只是賒帳欠債,至於搭上這麼多條人命嗎?」

  方素忍不住問道。

  眾人一靜。

  片刻後,柳韞玉才緩緩抬起眼。

  「若為錢債,不至於如此。可若還有別的呢?」

  「別的?」

  「神仙坊的債一旦還不上,會不會讓那些宮女用別的來抵?今日是走漏些秘聞,明日是透露些陛下和太后的行蹤,後日是下毒行兇……這小小一盒胭脂,到底將多少人逼成了神仙坊的耳目和細作。」

  此話一出,鳳鑒司眾人只覺得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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