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抱著你出去
一時間,中堂陷入一片死寂。
柳韞玉這輕飄飄的推斷仿佛砸在了眾人心口。
趙蘅的聲音都不自覺壓低了下來,「若不止是錢債,事情便嚴重了……」
柳韞玉抿唇,指尖在案几上輕輕一叩,力道不重,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沉穩,「如今也只是推測,我也不確信。不過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了,那就必須得一查到底。」
她抬眸,目光掃過趙蘅還有方素她們的面龐,「先去找證據。有了證據,再談其他。」
說罷,她轉頭看向趙蘅,神情嚴肅,連眉梢那一點餘溫都斂得乾乾淨淨,「你這些時日已看過卷宗,帶人將半年之內,這宮中意外暴斃的宮女都理出來,最好能找到她們的遺物,看一看有沒有神仙坊的脂粉空盒。但凡有一個,這條線就算牽住了。」
趙蘅領命,抿著唇點了點頭。
柳韞玉又將目光移向方素和溫明月。
「掖庭局那邊的宮女都在用神仙坊的脂粉,還欠下了這麼多債務,或許已經有人成了神仙坊的耳目,知道內情,所以由你們二人提審,儘可能的拿到證詞。」
方素和溫明月並肩立在下首,聞言皆是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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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方素,眼睫飛快地撲閃了兩下,「我……我們去提審嗎?」
那語氣,像是頭一回被推到人前,既有些惶恐膽怯,又隱隱透著一股壓不住的躍躍欲試。
柳韞玉頷首,「入宮第一日,我便說過了。你們是鳳鑒司的女官,穿這身官服不是為了站在我身後端茶遞水的。提審宮人是你們的分內之事。」
溫明月也攥了攥手,「大人放心,此事就交給我們。」
「嗯,你們就從欠債最多的人開始,一個挨一個往下審。」
柳韞玉抬眸,視線穩穩地落在方素和溫明月之間,「掖庭里那些宮人,銀錢上欠的窟窿比人心還深。誰欠得最多,誰就最容易被收買、最容易替人辦事、最怕東窗事發。若是實在問不出來,就換個法子審,總能將嘴撬開。」
聞言,溫明月與方素對視一眼,最後鄭重其事地頷首。
……
片刻後,掖庭局的宮女便被押送到了慎微堂。
誰料人還未押送完,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整齊劃一、又如同催命般的腳步聲。下一刻,北鎮撫司的人竟是浩浩蕩蕩出現在慎微堂外,二話不說,直接將慎微堂里三層,外三層地圍了起來。
北鎮撫司惡名在外,但凡出現就像閻羅王索命,前堂的人沒見過這陣仗,全都嚇了一跳。
直到看見從門外踏進來的人,趙蘅才略微鬆了口氣。
中堂里,柳韞玉等人也聽到了外面的動靜。
她眉頭一蹙,從案幾前起身,走到廊下,方素和溫明月緊隨其後。
兩道頎長高大的身影,正穿過前堂,朝她們走來。
走在前面的,赫然是一身朝服、龍章鳳姿的宋縉,而他身後緊跟著的,竟是一身勁裝、腰間佩刀的檀朔。
「表哥?」
方素看到檀朔,驚訝出聲。
檀朔瞥了她一眼。
方素突然想起這是什麼場合,趕緊噤聲,低眉垂眼,不敢多言。
檀朔頓了頓,才慢慢地收回視線。
柳韞玉看到宋縉,也遲疑了一下,然後才迎上去,恭敬地行禮,「相爺今日怎麼有空過來?還……帶著檀大人?」
「昨日在掖庭有人行刺,今日你們鳳鑒司又提審掖庭局的宮人。太后娘娘擔心你們的安危,特調了北鎮撫司過來幫忙。」
說著,宋縉回頭看了檀朔一眼,「只是本相也沒想到,鎮撫使會親自前來。」
「……」
哪怕是對著宋縉,檀朔也是不想出聲就不出聲。
鳳鑒司眾人齊聚在院中,看了看宋縉,又看了看檀朔,大氣也不敢喘。
宋縉低垂了眼,上前一步,「本相還有事,要單獨與柳大人商議。」
「……相爺裡面請。」
柳韞玉將宋縉請入了中堂。
門一關上,宋縉才走到柳韞玉跟前。
「天色不早了,你該回府了。」
柳韞玉搖頭,「今夜連夜審訊,她們都要留下,我怎麼能一個人回去?」
「可你跟她們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你如今的身子……你如今體弱,每日都得服藥。」
宋縉看了一眼窗外,「這個時辰,已經該回去服藥了。」
柳韞玉抿了抿唇,「我讓懷珠送進宮來吧。」
「就算是服了藥,你也需要好好歇息。」
「……一夜而已,不要緊的。」
眼見她固執己見,宋縉沉吟片刻,只能拋出一句,「你是要我當著眾人的面抱你回去,還是自己跟我走。」
「……」
中堂的門再打開時,眾人就見宋縉走了出來,身後跟著神色懨懨、仿佛挨了好一通訓斥的柳韞玉。
溫明月和方素相視一眼。
方素還憂心忡忡地迎了上去,想要替柳韞玉說情,「相爺,我們大人為了這樁差事,已經很辛苦了……」
「嗯,所以本相讓她回去休息。」
「您不能再……啊?」
方素張了張唇,「休,休息嗎?」
柳韞玉嘆了口氣,轉向方素和溫明月,「提審的事,就交給你們了。」
二人齊聲應下。
柳韞玉這才跟著宋縉離開了慎微堂。
……
中堂內押進了第一個要被審問的宮女,可方素與溫明月仍佇立在廊檐下。
二人皆是第一次做審問這種事,都有些提心弔膽,生怕問不出結果,辦事不周。
方素在門口踟躕不定,拉了拉溫明月的衣袖,「要不乾脆讓我表哥來審吧?他一進去,那宮女肯定什麼都招了……」
溫明月氣不打一處來,「你還有沒有點出息,這點事還要指望你表哥!」
說著,她清了清嗓子,挺直脊背,抬起下頜,「你給我把架子端起來!表情要嚴肅……唇角壓下去,一定要凶!」
方素努力繃直面容,學著兇巴巴的樣子,結果聽到暗處一聲低笑。
她一愣,循聲望過去,就見檀朔佇立在暗處,抱著胳膊,正看著她笑。
「……」
方素臉上故作兇悍的表情頓時垮了,臉頰一紅,趕緊拉著溫明月的胳膊,「走走走。」
溫明月將信將疑,「你學會了嗎?」
「會了會了!」
二人一進中堂,溫明月率先走到那宮女面前,居高臨下地垂眼看她。
「我問什麼便答什麼,若不老實交代,那可是要吃苦頭的……」
餘光瞥見方素的身影,溫明月話音一頓,與那宮女一起看了過去。
只見方才還唯唯諾諾的方素,竟是負著手,在西側那一排駭人的刑具面前來回踱步,一隻手竟還撫過那些鐵鏈銅鎖、夾棍藤條,一副愛不釋手的模樣。
察覺到什麼,她回過頭來,唇角微微一翹,天真的小臉半明半暗,透著一絲剝離人性的殘忍。
「你們說,先玩哪一個?」
宮女的面色霎時變了,瑟瑟發抖地跌坐在地。
溫明月:「……」
很好。
她都差點忘了,方素是大理寺寺丞的女兒、北鎮撫使的未婚妻……
家學淵源,家學淵源。
中堂外。
檀朔就佇立在廊下,聽著裡面的動靜,不由地勾起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