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嬌花覆唇


  方素的聲音太輕,柳韞玉沒能聽清,「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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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素剛要開口,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著,馮嬤嬤便率人走了進來。

  「內廷司事女史柳韞玉接旨!」

  柳韞玉只能拋下方素,轉身迎了上去。

  鳳鑒司其餘人也紛紛從前堂走了出來,跟在柳韞玉身後聽旨。

  張嬤嬤頷首,沉聲宣旨,「太后懿旨,江南鹽務,事關國本。特命鳳鑒司正使柳韞玉為欽差副使,佐理相爺親赴江南。賜便宜行事之權,沿途水陸驛傳、州府兵馬,皆聽節制調遣。欽此。」

  柳韞玉叩首領旨。

  待張嬤嬤離開,鳳鑒司眾人才圍到柳韞玉身邊。

  「大人要陪同相爺下江南,那我們呢?我們要不要去?」

  「你這口吻,是想去,還是不想去啊?」

  「江南是想去的……但不想和相爺一起去。」

  眾人七嘴八舌說笑了一通,突然發現柳韞玉沒吭聲,低垂著眼不知在想什麼。

  趙蘅察覺不對勁,「大人?大人這是怎麼了?」

  「……」

  柳韞玉回過神,低聲道,「這次太后只點了我一人下江南,你們不用陪同,留在鳳鑒司辦差便好。」

  說著,她看向趙蘅,「趙娘子,我走之後,鳳鑒司暫由你代管。但若是有什麼拿不準的事,也不必自己扛著,及時傳書給我。」

  趙蘅愣了愣,隨即意識到這是柳韞玉對她的信任,當即鄭重道,「大人放心,趙蘅必不負所托。」

  柳韞玉點了點頭,又轉向其他人,將各自囑咐了一番,然後才讓她們散去。

  看見還站在原地的方素,柳韞玉忽然想起她方才說的重要的事,於是走了過來,「素娘,你剛剛要和我說什麼?」

  「……」

  對上柳韞玉倦怠蒼白的臉色,方素猶豫了片刻,還是將鳥音籠一事咽了回去。

  玉娘好像已經很累了,還是等她從金陵回來再說吧……

  那個時候,表哥應當已經把鳥音籠的事徹底查清楚,也知道那個香丸里究竟藏著什麼秘密了……

  這麼想著,方素改了口,「玉娘,你去江南,一定要萬事小心!」

  -

  文華殿殿門緊閉。

  殿內,宋縉坐在書案後,單手撐著額,雙目微闔。

  書案前是正一屁股坐在地上恨不得撒潑打滾的小皇帝。

  「朕不管!朕不讓你走!」

  皇帝蹬著腳,「相爺身為百官之首,代天子理政,為什麼要離開京城下江南,干巡鹽御史的活?你走了,這些摺子怎麼辦?!」

  宋縉揉著額角,面無波瀾,「陛下年歲漸長,已經到了親政之年,臣不能一直越俎代庖、代掌硃筆。江南鹽稅積弊多年,臣下江南,也是為了替陛下分憂。」

  皇帝從地上爬了起來,不依不饒地往書案上一拍,咬牙切齒,「舅舅就是想帶著柳韞玉一起下江南遊山玩水!」

  宋縉終於抬起深邃的眼眸。

  皇帝被看得脖子一涼,默默地從書案後縮了下去。

  宋縉沉聲問道,「陛下可知道,近三任去江南查鹽的御史,下場如何?」

  皇帝被他忽然沉下去的語氣弄得一愣,「……什,什麼下場?」

  「病死、溺亡、官驛走水活活燒死。」

  皇帝變了臉色,隨即反應過來,「那舅舅更不能去了!」

  宋縉靜靜地看著那雙年輕、稚氣,與自己十分肖似的眼睛,嘆了口氣。

  「陛下,您已經不是五六歲、需要宮女太監哄著的孩童。天下這擔子,您總要自己學著挑起來。否則,太后娘娘要如何安心?」

  皇帝張了張嘴,被這句話堵得喉間一澀,一時竟不知如何反駁。

  宋縉靠迴圈椅,話鋒一轉,「太后娘娘已經在為陛下籌備選秀的事宜了。」

  皇帝驀地睜大了眼。

  ……

  翌日,艷陽高照,江風萬里。

  欽差儀仗浩浩蕩蕩地前往渡口,巍峨的三層樓船早已下錨泊岸,岸邊儘是持戈把守的官兵,將圍觀的百姓遠遠隔開。

  宋縉一襲紫袍走在前面,柳韞玉一襲青袍、腰系印綬,落後他半步,二人身後還跟著一群隨行官吏。

  登船的棧板有些高陡,宋縉率先登船,不動聲色地偏頭看了柳韞玉一眼,見她也穩穩踏上船板,這才收回視線,在船頭站定。

  船工解纜,號角齊鳴。

  柳韞玉看向岸邊,不出意料,看到了揮著帕子的周氏,還有她身邊告假前來送行的方素。

  樓船緩緩離岸,直至看不到岸上的人,柳韞玉才收回視線。

  「船頭風大,本相先進船內歇息了。」

  當著一群隨行官吏的面,宋縉淡淡地看了柳韞玉一眼,「本相有事要與副使商議。」

  柳韞玉也恭敬頷首,「是。」

  一紫一青兩道身影映著江風緩步離去,二人之間始終隔著規規矩矩的半步之遙。落在身後眾人的眼裡,是挑不出半點錯漏的涇渭分明,全然是一副公事公辦、冷肅威嚴的正副欽差做派。

  ……

  月色朦朧,江潮聲聲。

  白日裡那兩身穿得規規矩矩的紫袍與青衣,不分彼此的凌亂委地,旁邊還被碰摔了一個空蕩蕩的藥碗。

  臨水的木窗被支開了一道縫隙,女子的手扣在窗沿,被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掌覆住手背,半溫柔半強硬地擠入指縫。

  夜風裹挾著江面濕潤的水汽湧入,衝散了艙室內令人臉紅心跳的旖旎。

  清冷的月色也被揉碎,化作粼粼水光,順著窗隙灑進來,落在柳韞玉汗濕的頸側和潮紅未褪的面頰上,輕輕搖盪……

  捂住她唇瓣的手掌終於慢慢鬆開,柳韞玉有些脫力地從榻上起身,伏在窗沿,帶著幾分難耐的泣音偏過頭。

  「夠了……」

  宋縉掩下眸底暗色,手指輕輕划過她的鬢邊,將她濕漉漉的髮絲捋到耳後。

  恰在此時,一陣江風將岸邊飛花捲入了船艙內。

  一片嬌嫩的紫薇花瓣,剛好落在了柳韞玉殷紅的唇瓣上。

  這一幕似曾相識,瞬間喚醒了宋縉的記憶。

  當初也是回金陵,也是柳韞玉與他同行。

  馬車行過一處花樹,花枝探入窗內,卻不是紫薇花,而是一株白梅。

  枝頭的白梅如蝶舞般,在伏窗安睡的柳韞玉身邊盤旋迴繞,慢慢落下。

  也有一片在空中飄蕩許久,輕輕落在了她的唇瓣上……

  宋縉喉結滾動,扣住柳韞玉的那隻手掌再次收緊,他忍不住低下身,薄唇落在她耳畔,將當時那一幕說給柳韞玉聽。

  「……」

  柳韞玉早已睏倦,眼睫抖顫,胡亂地應了一聲,那紫薇花瓣也被吹動。

  就在那花瓣若即若離要落下時,宋縉呼吸一沉,扣住她的下頜,重重地吻住她的唇,將那花瓣捲入二人的唇齒間。

  「……那時我就想這麼做了。」

  他含糊不清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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