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登徒子
柳韞玉呆住,還沒來得及反應,宋縉便又開口了。
「那日你穿著梨花白的衣裙,在一座閣樓下,又是踹樹又是跺腳的,然後便有人善心大發,作了這兩句,寫在紙上,揉成團,砸在了你的腦袋上……」
宋縉屈起手指,在柳韞玉腦袋上輕輕叩了兩下。
柳韞玉倏地睜大了眼,不可置信地仰頭看向宋縉,「你……」
「滿院都是花,摘一支贈他。柳大人自己的大作,可還記得嗎?」
「……」
黑歷史就這麼被抖落了出來,柳韞玉不得不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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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在萬柳堂,你不是問我,為什麼幫你,為什麼相信那首詩不是旁人作的……現在知道原因了?」
因為這兩句是宋縉作的。
沒有人比他更知道來處……
柳韞玉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原來那麼早就……可你當時為什麼會送這句詩給我?」
「因為你愁眉苦臉、哭天喊地的樣子很可愛。」
「……」
「那詩作出來,也不是叫你送給旁人的,是送給你的。所以婠婠,詩句里的玉人,其實最開始指的是你。」
四目相對,柳韞玉的耳根倏地泛起薄紅。
若是宋縉作的,若是宋縉作給她的……
第一次見面就作這種詩……
柳韞玉別開視線,輕聲吐出三個字,「登徒子……」
宋縉聞言,失笑了一下。
「我要是登徒子,就該做得更徹底一些。」
他握住她拉著繩索的手,俯身就朝她的唇吻下來。
柳韞玉連忙避開,臉頰緋紅,卻還裝著鎮定自若的樣子。
「……我今日要回一趟柳家。」
「……」
宋縉直起身,目光在她紅透的耳根上停了一瞬,才不動聲色地頷首,笑意斂去,「不用我陪你?」
「你怎麼陪我,真當自己是柳家的贅婿了……」
柳韞玉嘀咕了一聲,不等宋縉開口,就站起身,「我自己回去。」
宋縉也沒強求,「那讓玄錚送你。」
「好。」
柳韞玉點了點頭。
……
不多時,柳韞玉坐著總督府派來的馬車,由玄錚親自護送,前往柳家。
柳韞玉要回家的消息第一時間就被遞迴了柳家。
馬車停在府外時,柳韞玉剛掀開車簾,就見何鼎領著柳家的一群族老們,齊刷刷地等在了府門口。
為首的何鼎喜笑顏開,是從未有過的熱絡,「玉……柳大人可算是回來了!您這一路舟車勞頓,太辛苦了,快快快,快進府歇息!」
稱呼變了,態度也變了。
從前柳韞玉經商時,不論做成了什麼,何鼎都總是淡淡的,不放在眼裡。像現在這般滿眼放光,還要追溯到她嫁給孟泊舟的時候……
旁邊一位族老也忙不迭地湊上來。
「柳大人如今可是欽差副使,隨相爺南下查鹽,真真是光宗耀祖!我們柳家列祖列宗在天有靈,看見家裡出了這般人物,定是也深感欣慰!」
此話一出,四周的族老們立刻跟著附和。噓寒問暖、諂媚奉承的話一句接一句,仿佛柳韞玉是一尊供在案上的金佛,捧在手裡都怕摔了。
柳韞玉靜靜地立在馬車旁,望著眼前這一張張殷勤備至的笑臉,唇角卻只有譏誚和冷意。
她從來沒有忘記過,娘親過世後,這群此刻恨不得將她供起來的族老們,是如何像聞著肉味聚過來的惡狼,妄圖從她手中瓜分走柳家的家產。
也沒有忘記,她執意要嫁給孟泊舟時,他們又是如何刁難,逼得她不得不放棄一切,只能帶走那些嫁妝。
柳月茹定是暗地裡許了他們不少好處,所以他們選擇了柳月茹,選擇與柳月茹沆瀣一氣……
柳韞玉面上沒有顯露什麼,只微微頷首,不冷不熱地應了一聲。
她的目光掃視一圈,忽然察覺到了不對勁,「姨娘今日怎麼不在?」
聞言,眾人的神色一僵。
何鼎清了清嗓子,壓低聲音道,「知道你與月茹不合,所以為父早早地就將她還有你弟弟就都拘在了院子裡,免得他們出來礙你的眼,打攪了你回府的興致。」
柳韞玉看了何鼎一眼,唇角勾了勾,眼神卻叫何鼎有些看不懂、捉摸不透。
不等何鼎反應,柳韞玉已經提裙跨過門檻,徑直往裡走。
眾人相繼跟上。
柳韞玉直奔祠堂,才停了下來。跟隨的柳家眾人也紛紛停住腳步。
一位族老還有些喜不自勝,「玉娘如今有了官身,是該在祠堂上柱香,祭拜一番列祖列宗。」
柳韞玉笑了一聲,「只是忽然想起來,上次回金陵,我也來了祠堂。那時我想與孟泊舟和離,誰知父親大發雷霆,罰我在這祠堂里跪了整整一夜。」
此話一出,何鼎臉色微微變了。
他皺起眉,「玉娘……這都多久以前的事了……當初為父也是在氣頭上,一時昏了頭……」
他邊說邊偷覷她的神色,像是想從她臉上找到一絲軟化的跡象。
一旁的族老們見狀,心裡也紛紛打起鼓來,他們本就心虛,生怕柳韞玉這次回來是來清算舊帳的。又因為柳韞玉如今是太后跟前的紅人,他們還指望著她能幫扶柳家,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於是眾人交換了幾個眼色後,立刻你一言我一語地幫起腔來。
「玉娘,你父親膝下唯有你一個女兒,他不讓你和離,也是為了你好……」
「對,哪有做爹的不疼閨女的?當時他也是怕你一時衝動,日後後悔,你不會因此記恨他吧?」
「常言道,天下無不是的父母,玉娘你如今青雲直上,這心胸氣度也不是旁人能比的……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罷。」
聽著這些惹人心煩的話,柳韞玉連反駁的興致都沒有。
「本官今日剛剛歸家,想與父親單獨敘敘舊。各位族老若是沒事,就先行回去吧。」
眾人聞言,面面相覷。
直到柳韞玉緩緩轉過頭,瞥了一眼他們。
那目光陰沉鋒銳,叫在場的族老們驚出一身冷汗。
眼前這位,早已經不是當初那個任由他們搓圓捏扁的孤女了,而是朝廷女官,一句話甚至就能將他們滿門下獄……
他們生怕再得罪柳韞玉,趕忙接連離開。
祠堂內,很快就只剩下柳韞玉和何鼎父女二人。
何鼎望著柳韞玉背對著他的青色身影,心裡惴惴不安,「玉娘……」
他剛一開口,柳韞玉就轉過身來,直面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