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格殺勿論


  兩日後,兩江總督在江月樓為欽差接風洗塵,金陵有頭有臉的商戶們也都受邀到場。

  消息傳回柳家,柳月茹當即被柳家的族老們叫到正廳議事。

  「這次給欽差們接風,你們二人一同去。」

  

  一個柳家族老對著對面的何鼎和柳月茹吩咐道。

  柳月茹坐在太師椅中,手中撥弄著茶盞,聞言冷笑了一聲,掀起眼來看他們,「稀奇。你們不是怕我在她柳韞玉面前惹她不快麼?前兩日千叮嚀萬囑咐,叫我避著她,今日怎麼倒想起讓我去這接風宴了?」

  族老們臉色一僵。

  一旁的何鼎打圓場道,「此次宴請的,都是金陵城有頭有臉的商戶……柳家的生意,我從來不過問,也不了解。你才是柳家的當家人,若不到場,反而不像話。」

  柳月茹微微蹙眉,轉頭看了他一眼。

  何鼎縮了一下脖子,當即噤聲。

  柳月茹冷聲道,「柳韞玉如今是女官,太后娘娘跟前的紅人,又是欽差副使,她這樣的人,柳家的確得罪不了。所以這接風宴,我還是不去為好。」

  何鼎面色訕訕,「你若不想開罪她,今夜這宴席,就更得去了……」

  「什麼意思?」

  「實話告訴你吧,其實是玉娘傳了話回來,特意讓你去赴宴。」

  聞言,柳月茹一愣,眉頭蹙得更緊。

  「她有這麼好心?」

  何鼎又道,「玉娘說了,她如今是欽差副使,無數雙眼睛盯著,一舉一動都引人注目。倘若讓人知道她與家中長輩不合,怕是要落個不敬孝道的罵名,於她官聲有損。」

  「……」

  柳月茹眼底浮起一絲嘲弄。

  雖說柳韞玉竟然還在意孝道?

  不過也是,人只要披了一層官皮,就怕被人戳脊梁骨。自己既然是她的繼母,又是她的姨母,難怪她有所顧忌……

  柳月茹垂眼,用茶蓋慢條斯理地撇了撇浮沫,淡聲道,「行啊。既然欽差大人開了口,我這個做長輩的,自然要去給她撐撐場面。」

  族老們這才鬆了口氣。

  「你願意去就行。今夜江月樓來的,不止是商戶,還有江南的達官顯貴。你去了也能多結交些人脈,為我們柳家鋪路。」

  柳月茹嘴上應承著,心底盤算的卻是自己的寶貝兒子。

  往後繼承柳家的家業,可是她的明章。與其是為柳家鋪路,倒不如說,她是要為明章鋪路……

  -

  入夜,雷聲隱隱,大雨卻遲遲沒有落下。

  三層高的江月樓里里外外都懸滿了彩燈,燈火通明。金陵城的權貴和巨賈們陸陸續續到場,宴席之間全是互相試探的寒暄和諂媚逢迎的笑聲。

  二樓正廳,兩江總督徐大人正微微側著身,殷勤地陪著坐在主位的宋縉說話。

  宋縉一襲月白寬袍,手裡端著一盞茶,神色淡淡的,目光掠過堂下眾人,看不出在想什麼。

  柳月茹到的時候,何鼎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

  柳月茹沒少出入這種場合,所以搖著扇,並不怯場。她笑著與幾位相熟的商戶打了招呼,目光卻不動聲色地環顧四周。

  一圈掃下來,她眼底的笑意微不可察地凝了一瞬。

  柳韞玉為何不在?

  這場為欽差們接風的宴席,她這個欽差副使竟然不在場?

  柳月茹心裡莫名咯噔了一下。

  何鼎也看見了,不解地嘀咕了一句,「怎麼沒看見玉娘呢……」

  柳月茹沒有接話,只是強撐著笑,不緊不慢地走到席間坐下。

  隨著一聲雷,江月樓外雨聲漸起。雨聲越來越大,柳月茹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也揮之不去。

  ……

  金陵城外七里,一處無人問津的野渡。

  大雨瓢潑,在江水上濺起繚繞的水霧。此刻卻有十來艘商船悄無聲息地靠在岸邊,隱在漆黑的夜色與霧氣里。

  一群苦力冒著雨將沉甸甸的麻袋搬入底艙。

  兩道披著蓑衣的身影站在不遠處的草棚子下避雨。

  身材矮小的那個擦了擦臉上的水,欲言又止道,「公子,這雨水太大了,風浪又急,要不咱們再等等?」

  披著蓑衣的柳明章一鞭子甩向說話的管事,「等什麼等?我等得了,徐總督等得了嗎?!要不是他逼得緊,叫我們在三日內把三十萬兩的鹽稅虧空填上,我犯得著冒這麼大雨親自來盯這些船?!」

  「是……」

  管事訕訕地躬著身,「可這件事,是不是還是該跟夫人通個氣……畢竟欽差現在就在金陵城,萬一這會出江被巡江營撞上……」

  「什麼都同我娘說,她畏手畏腳的,能成什麼事!官場和商場,到底還是男人做主,她以為她是柳空青嗎?」

  「公子……」

  「行了!」

  柳明章不耐煩地一擺手,「巡江營今夜值守的陳統領是自己人,今夜這片江面,連只官家的水鳥都飛不過來!至於欽差……」

  他不屑一顧地笑了起來,「欽差副使是我的好姐姐,她姓柳,還能眼睜睜地看著柳家落敗不成?」

  話音既落,江面上忽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哨聲。

  「公,公子!不好了!」

  緊接著,有人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有,有船來了……」

  柳明章的笑容倏然僵住。

  他飛快地走出草棚,透過重重雨霧,就見有幾艘船飛快地逼近。

  「不就是巡江營的官船嗎,慌什麼!」

  柳明章罵了一聲。

  然而下一刻,那些船上忽然亮起火光!

  數不清的火把被齊齊點燃,瞬間將這月黑風高的野渡口照得亮如白晝,而船頭站著的根本不是巡江營的官差,而是一排排身披蓑衣、頭戴斗笠的侍衛……

  而火光最盛的船頭,一把油紙傘緩緩抬起,底下赫然立著一道青衣玉帶的窈窕身影。

  柳明章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柳……柳韞玉……」」

  柳韞玉站在船頭,冷眼看著岸上的柳明章,目光又掃過那些柳家商船,唇角譏誚,「柳明章,你好大的膽子。連這抄家滅族的買賣,你都能做得出來。」

  柳明章臉色一白。

  他再無知,也清楚這三十萬兩私鹽被欽差當場人贓並獲的下場……

  可,可偏偏來的人是柳韞玉啊!

  若那位相爺真要對他們柳家下手,又怎麼可能只讓一個柳韞玉來拿人,怎麼可能信得過柳韞玉這個柳家人!

  這麼一想,柳明章頓時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連忙往地上一跪,「阿姐,這些,這些都是那些當官的逼我的……阿姐,你一定會救我的吧?救我就是救柳家啊!」

  柳韞玉緩緩抬起手。

  那清瘦白皙的手掌,在風雨中輕輕一揮,聲音冷酷。

  「欽差奉旨辦案,人贓並獲。將他們全部給本官拿下,若有反抗者,就地格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