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呂婉容u0026應曜(七)
「裴太傅此話是何意?」
呂婉容蹙眉,心底有幾分猜測,但面上並未急著顯露。
裴錦淡然地說,「陛下已經十八,後宮未曾有妃嬪,可太后先前挑選的女侍讀,陛下卻一直留在宮中。起初朝堂的臣子們,皆以為陛下會從女侍讀中選出皇后,亦或是妃嬪,可這幾年過去,陛下遲遲未下旨,他們心急如焚,已經在勸宋相出山。」
宋相是陛下的舅舅,幾年前陛下親政後,他便上交兵權,不再過問朝政,在府上閒居,蒔花弄草,悠閒自在。
呂婉容蹙眉,「宋相會為了此事,出面嗎?」
「宋相自是不會,奈何宋相的軟肋,可是人盡皆知。」
呂婉容恍然,「他們求到了柳大人面前?」
「他們一個個打著為陛下好的名義,隔三岔五去柳府哭天喊地,這幾回合下來,柳大人自是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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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婉容想到朝堂上,威風凜凜的官員,竟真的跑到柳大人的府里,擺出市井無賴的姿態,眉眼浮現笑意。
倏然,一道低沉的嗓音,乍然在他們身後傳來,「朕記得今日已經告假,並不需要授課,裴太傅還滯留宮中?」
應曜步履不緊不慢,身後跟著幾名太監,行至涼亭外,不再上前半步。
呂婉容他們立刻踩著石階,來到應曜的跟前,一併行禮。
他們垂首弧度相同,畢恭畢敬。
應曜凝視了片刻,方才薄唇輕啟,「免禮。」
裴錦起身,「臣來上書房取一冊舊書,路過御花園,偶遇呂娘子。」
「宮中森嚴,裴大人下次行走,還是要謹慎些。」
裴錦拱手,「臣謹遵。」
呂婉容佇立在一旁,緘默不言,雲鬢並未佩戴簪子,素雅淡然,少了剛剛與裴錦相處的悠然。
他目光落在呂婉容壓平的唇角,心下思緒亂飛,眼前乍然浮現出她剛剛在裴錦面前露出笑臉的模樣。
應曜冷著臉,「既然裴太傅無事,天色也不早,來人,送裴太傅出宮。」
裴錦離開之際,往後瞥了呂婉容幾眼,方才離去。
御花園,應曜居高臨下地睨著呂婉容,「裴太傅雖未娶妻,但才華橫溢,京城中想嫁給他的女子多了去,可你……」
他上下打量呂婉容,未說完,可那餘下話,更像是不屑在說。
呂婉容抿著唇角,「陛下是想說我配不上?」
「朕可沒有說過這句話。朕只是想說,三十歲未曾納妻,又無外室的男子,要麼身患隱疾,要麼品行不佳。」
應曜拋下這句話,言語間,仿佛暗示呂婉容,他不是值得託付終身的郎君。
呂婉容與裴錦相識幾年,自認為識人的本事還沒有差到看走眼。
「陛下說得對,只是……陛下已經年滿十八,不選皇后,也不納妃,不知陛下是為何緣故?」
呂婉容輕描淡寫地扔下這句話。
應曜臉色驟然一變,這幾日感染風寒,雖已好轉,但面頰依舊蒼白,如今卻被氣的漲紅不少。
「大膽!」
太監還有宮女們嚇得紛紛跪下。
呂婉容見狀,也跟著跪下。
可是一跪下,冰冷的指尖掐著她的下頜,迫使她不准下跪,也逼迫她抬頭。
應曜捻著她的下頜,語氣兇狠,「朕想挑選誰當皇后,何須你來置喙?你以為你是誰?」
呂婉容被掐得眼眸水霧泛起,往日倔強的神色,終於有片刻的凝滯。
望著她被迫揚起的下頜,見她眸子蒙著霧氣,應曜胸腔凝結著莫名的一團鬱火。
那場火燒得莫名其妙,也令他的指尖慢慢挪到她的唇邊,輕輕一扯。
笑容僵硬,太醜了。
沒有在裴錦面前,笑得恣意放縱。
應曜的手指猛地一僵,像是被燙到一般鬆開。
他臉色鐵青,一言不發,轉身便走。
御書房內。
他剛踏入,身後的馮公公輕手輕腳地回稟,「啟稟陛下,相爺領了牌子入宮,正在御書房外,覲見陛下。」
應曜腳步頓住。
「宣!」
須臾間,幾月未見的舅舅侄子坐在窗欞邊,前者從容不迫,唇角勾起,後者則是心事重重,捻著黑棋,舉棋不定。
宋縉修長的指尖叩了叩棋面邊緣,輕聲地說,「陛下心中有憂慮?」
「你來宮裡什麼目的?別告訴朕,你平白無故是想來找朕下棋。」
宋縉笑吟吟地落下一子,「京城裡的事,哪一件瞞得過陛下?我今日為何入宮,陛下心裡清楚。」
應曜冷哼一聲,「一群老賊,把主意打到您身上,最後求到了柳大人身上,真是厚顏無恥。」
「他們也是為了國君,畢竟國君遲遲不立後,他們難免多想。當然,他們為了這件事,求到我夫人面前,實屬下作。」
應曜說,「柳大人也是辛苦,剛從并州賑災回來,幾個老臣沒皮沒臉地上門。」
「夫人自是辛苦,可讓夫人辛苦的人,陛下心知肚明。」
宋縉落下一白棋,坦然自若。
應曜扯了扯唇角,「舅舅也是為了皇后之位而來。」
「你是陛下,選皇后的事,我操心作甚?再者,這幾年,你難道心裡還沒有中意之人?」
宋縉抬起眼眸,深邃的鳳眸,仿佛洞悉人心,令人平白心懼。
應曜垂首,抿著唇角,而後又若無其事地說,「沒有。」
宋縉淡笑地說,「既如此,我為你挑一下,聽說兵部尚書的女兒羅映雪在宮中,她當皇后如何?」
「不可,她性子驕縱,動輒打罵奴僕,不堪一國之母。」
「翰林院的白侍郎之女,白微菡。」
「性子內斂,每次見到朕,磕磕巴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鴻臚寺的付大人之女,性情溫婉,詩詞歌賦,樣樣精通。」
「朕要的是皇后,不是才女。」
宋縉一連提了幾個小娘子,應曜都不滿意,直到問出,「呂婉容。」
剛說這三個字,應曜就像被踩了尾巴,脫口而出,「她不可以。」
「為何不可以?難道是因為她姑婆一事?」
宋縉端起茶盞,小呷一口,像是看戲一樣,望著糾結的應曜。
「才不是……」
「她性情古板、無趣,從小就喜歡管著朕,儘管後來……後來她識趣起來,可是……」
應曜也說不出來。
宋縉恍然,「原來你不喜歡呂婉容,可人家也已經到了成婚的年紀,一直在皇宮蹉跎,怕是耽誤年華,不如你改日將人放出宮,為她擇一門好親事正好?」
應曜想也不想的拒絕。
可是一抬頭,對上宋縉戲謔的眼神,應曜解釋,「她性子無趣,出了宮,沒有哪個好郎君會娶她。」
宋縉直截了當地點出,「你想留著她在宮裡?可是留她在宮裡名不正言不順,你不願封她為後,難道是要封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