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呂婉容u0026應曜(八)
華春宮內。
雲荷心有餘悸地說,「姑娘,陛下剛剛在御花園動怒的樣子,奴婢以為小命不保。」
呂婉容翻開裴錦送來的匣子,拿出一封家書,「陛下的脾性雖陰晴不定,但不是暴君,更不會動輒要人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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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荷覺得有理,可是想到御花園陛下那副神態,心中惴惴不安。
但是雲荷見呂婉容在看家書,怕打攪她,便躡手躡腳退至宮檐下。
呂婉容拆開家書,細細望過去。
「自你入宮,倏忽七載。姨母遠在南陽,不得相見,每每念及,夜不能寐,只能書信往來。家中一切安好,勿念如今燕兒已嫁,有孕三月,你表弟明年定親。你表姐今年有孕,回不了南陽了。只是不知你我,何時才能見面?」
望著信內的一字一句,呂婉容許久才回過神。
得知姨母家近況安好,心中的憂心,也少了幾分。
待到出宮,她必定要去南陽一趟,只是不知何時才能出宮。
從前她能懂陛下幾分心思,隨著陛下年歲漸長,呂婉容越發猜測不了他的心思。
她疊好信封,起身來到多寶格,找到專門放信封的匣子。
匣子裡,厚厚的家書,皆是裴錦這些年,趁著入宮來,替她傳來的家書。
她每次看完家書,都會妥帖地放好。
對於呂婉容而言,家書無疑是這冷寂深宮裡唯一的寄託。
只是……
不知何時能出宮。
呂婉容回想這些年陛下對她的冷淡、譏諷。
明知他是陛下,可是在這幾年的相處中,呂婉容不可避免有了私心。
一個人倘若有了私心,便變得不像自己。
呂婉容想到話本上的痴男怨女,還有呂蘭英,為了所謂的愛,以至於瘋魔。
她不能允許自己落得不可挽回的下場,所以……她需要出宮,不能對陛下,再有別的心思。
一聲聲驚雷作響,響徹在天邊,宮廷內的瓊花殘落滿地。
御書房內。
宋縉早已離去,徒留應曜獨坐在窗欞邊,手中捻著棋子。
馮公公端茶到御前,輕聲低語,「陛下,可否要用茶?」
自從趙公公被責罰後,在御書房內當差的宮人們,個個小心翼翼,生怕稍不注意,也落得跟趙公公一樣的下場。
應曜垂下眼帘,望著雜亂無章的棋局,隨口一問,「你說宮內的女子,誰能當皇后?」
宋縉走之前,應曜遲遲沒有回應他的話。
如今宋縉走後,他倒是問起旁人,完全不問自己的心。
馮公公咽了咽口水,自知不能隨意亂應。
須臾間,應曜嗤笑一聲,「朕允你無罪,可以盡情說。」
馮公公心知肚明,陛下雖說是允許,但作為奴才,哪裡真的膽敢知無不言。
他掌心沁出冷汗,斗膽地說,「身為一國之後,自是要母儀天下,賢良淑德,受萬人敬仰,至於宮中哪位娘子適合,奴才覺得,她們都適合。」
「為何?」
「只要陛下喜歡,那她們都適合。」
應曜冷嗤一聲,「真是狡猾的奴才,連句實話都不說,那朕且問你,呂婉容能當皇后嗎?」
此話一出,宛若驚雷,在他耳邊炸開。
馮公公冷汗淋漓,險些想把自己毒啞。
在御前當差,要麼一飛沖天,要麼就小命難保,能在兩者之間存續,實在難上加難。
「依老奴的愚鈍,呂娘子聰慧過人,若作為皇后,老奴不敢斷言。」
「朕已經恕你無罪。」
「老奴當真不知曉。」
馮公公再三說自己不清楚。
應曜得不到答案,眉頭皺起,「滾下去。」
馮公公如蒙大赦,叩頭退下。
御書房內,應曜心煩意亂,連棋盤中的棋子都看不下去,耳邊也一直迴響著宋縉臨走之前的問話。
放呂婉容離宮……
她臉上有瑕疵,怕是遇到的郎君,都會對她心生鄙夷。
可留她在宮裡,當真讓她當皇后?
隔日,一道聖旨,下達朝堂。
陛下要選秀。
消息一出,朝堂官員們以為陛下想清楚了,終於要納嬪妃,綿延子嗣。
皇宮內,華春宮,眾人竊竊私語,尤其是羅映雪,大早上砸壞了寢室內的器具。
雲荷得到消息後,立刻告知正在繡牡丹荷包的呂婉容。
呂婉手中的銀針一偏,扎進指腹,沁出一顆血珠。
她低頭看了一眼,順手在帕角上蹭掉,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須臾間,她難得露出釋然一笑,「也好。」
雲荷不解其意,「姑娘,你這話是何意?」
「陛下要選妃,怕是後宮要熱鬧起來。」
呂婉容笑容很淺,隨後繼續繡著荷包,一副不為所動的樣子。
可是雲荷瞧著,姑娘真的是不在意嗎?
陛下要選妃一事,全權交由鳳鑒司來辦,不到三天,參與選秀的秀女們便入住了芳春宮。
羅映雪這幾日不知為何,忽然安分許多,整日在屋內,繡花念佛,宛若變了一個人。
孫慧蘭攥著帕子,坐在呂婉容身側,小呷幾口茶水說,「羅娘子聽說宮裡來了秀女,生怕陛下從秀女里挑中皇后,這幾日裝得人模人樣的,瞧著怪滲人的。」
呂婉容沒有回話,一門心思繡著手中的一副雙蝶戲芙蓉的帕子,安安靜靜,與世無爭。
孫慧蘭盯著她繡花。
須臾間,她眨了眨眸子,漫不經心地說,「呂娘子不擔心嗎?」
雲荷在屋內侍弄香爐的香料,窗欞敞開,秋風簌簌。
呂婉容回了一句,「擔心出不了宮嗎?」
孫慧蘭詫異地望著她,「你想出宮?」
呂婉容說,「你想留在宮裡?」
孫慧蘭眼神閃過一絲異樣,垂首輕聲,「我生母去世早,父親早早納了繼室。之前家中來信,暗指我若是出宮,繼母會為我挑選一門好親事。」
明面上說是替她挑一門好親事,暗地裡卻盼著她留在宮中,若能得了陛下的青眼,便是闔族的榮光。
呂婉容聞言,淡淡地說,「陛下選秀女,應當會廣納妃嬪,你在陛下跟前當過侍讀,想必名冊會有你的名字。」
孫慧蘭攥緊帕子,又若無其事地舒展開眉頭,語氣輕柔,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她。
「呂娘子會想過入後宮的名冊上,有你的名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