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呂婉容u0026應曜（十二）
華春宮。
雲荷踱步在案邊，雙手緊攥錦帕，惴惴不安地說，「姑娘，陛下不讓你出宮，又如此折損你，難不成他想姑娘留在皇宮，無名無分？」
從御書房回來後，呂婉容告訴了雲荷，自己跟陛下的爭執。
雲荷聞言後，心中隱約不安，連連數次都靜不下心。
呂婉容垂首，回想昨日在御花園，在聽到陛下與羅映雪的對話間，心中早已經明白。
陛下對她的感情，不過如此。
為此她一直默不作聲，原以為忍到出宮即可，可是他又命人宣她去御書房。
在御書房內，他一門心思指責她不如從前，竟學會了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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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深深，不必在府上，再者呂家大不如從前，底下的奴才們揣摩陛下的旨意。在知曉她家中出事，呂蘭英謀逆，陛下對她又一如既往地冷淡，奴才們的態度皆逢高踩低，在宮中的日子，自是不如從前。
在宮中的日子如履薄冰，擔心連累呂府，又擔心身邊的婢女們受牽連。
轉頭來，陛下卻失望地說她不如從前。
呂婉容攥緊雙手，在雲荷揪心不已中，霍然起身，「準備紙筆。」
雲荷愣住，隨後趨步拿著紙筆，攤在案几上，又研磨。
呂婉容閉眼，又睜眼，心中已經有了幾分定奪。
寥寥幾筆，道盡心中所想。
寫完後，擱置羊毛毫，呂婉容望著信中所寫的字，見無遺漏，收起來交給雲荷。
雲荷心領神會地收起來，之後趁著日薄西山，去了內務司的採辦局，找到交好的紅葉，遞給她三兩銀子。
紅葉是採辦局的小宮女，每逢三日能隨採辦管事出宮，私底下常幫宮裡的宮女太監把物件、信件傳遞迴家中。
她笑眯眯地接過這銀子，保管送到。
雲荷叮囑，「這封信，一定要送到來秋藥齋，七日後，你拿『一枝芙蓉』去拿信和藥。」
紅葉聞言環顧四周，見四下無人，怯怯地問，「你要的藥，可不會牽連我吧？」
「宮外的藥材便宜，都是養身的藥，你放心即可。你若是不願意，我去找劉嬤嬤。」
「別別別，我都收了你的銀子，你怎麼能找別人。」
她近日跟劉嬤嬤因私底下幹這件油水事起了幾分爭執。
雲荷淡笑，「我隨口一說，你也莫要當真。」
從採辦局回來，雲荷俯身附耳，「姑娘，事情已經辦妥。」
呂婉容頷首，目光重新回到手中的《商君書》，「嗯。」
雲荷沏茶端到她身邊，小聲說，「姑娘，這件事可行嗎？奴婢的心一直緊張。」
「試試而已。」
她讓雲荷從宮外買些藥材，私底下煎藥一番，服用後能讓她的面上長滿紅痘，醜陋不堪。
藥材的偏方，還是她曾經從娘親那邊得知的。
娘親是軍醫，與父親在軍營相遇、相知、成婚幾載，父親戰死沙場，母親殉情而亡，她被接回呂府。
呂婉容垂首，「只要這方子有用，陛下就不會留一個醜陋之人，在宮裡待著。」
從那日起，她就能出宮，到時候先去南陽見見姨母，再回京城，亦或者去衢州，尋個僻靜之處，終身自梳，悠閒度日。
雲荷贊同的頷首。
「姑娘想得長久，奴婢明白了。」
……
次日，馮公公奉著陛下的口諭來傳話。
哪怕呂婉容已經做好離宮、斷絕與他一切聯繫的準備，可是在得知他竟連自己生辰特許出宮的權利都要一併沒收，還讓她去反省時，依舊難平心緒。
呂婉容難得勾唇一笑，「我已經知道了，勞煩公公傳話。」
馮公公欲言又止，不知礙於何緣故，低聲說，「陛下只是惱呂娘子過於剛強，待過幾日，陛下心氣順了，想必一切會跟從前一樣。」
他寬慰的話，在呂婉容聽來過於諷刺。
自己與陛下，早就回不到從前，何談過幾日。
可面上她還是要裝出溫順態度，「多謝。」
馮公公傳話完畢，回到御書房，窗欞四面敞開，寒風刺骨。
應曜佇立在窗欞邊，眉頭緊鎖，不知在想何事。
馮公公輕手輕腳上前，「陛下，恰逢秋寒，您前些日子感染風寒，身子骨剛痊癒，再經冷風，怕是又傷身。」
應曜眼下烏青，下頜骨微微揚起。
「你去華春宮傳話？」
馮公公心中一驚，捉摸不透陛下心思，斟酌地說，「奴才去華春宮傳話，呂娘子先是一愣，而後應下。」
「她……不曾動怒？」
馮公公低聲說，「不曾。」
「呵。」
昨夜應曜又做了一場夢。夢到的場景依舊是竹林，和之前的纏綿不同，她只是淒淒涼涼地佇立在竹林邊，一雙秋水裡泛著怨恨。
「陛下，你若真的不喜歡臣女，何故連家都不讓我回。」
這場夢魘，折磨得他整整一夜沒睡好，連同今日出宮的心思都已經打消掉。
馮公公聽著陛下的意思，揣測幾番後，小心窺視陛下的神態。
「陛下，呂娘子今日並未出宮，但今日是她的生辰，需要……需要別的安排嗎？」
這句話，是馮公公咬著牙說出來。
當奴才的，總是要想方設法知道主子的想法，尤其是在天子身側。
殿內一時，寂靜無聲。
正當馮公公以為自己會落得跟趙公公一樣的命運，掌心沁出冷汗，嗓子也像被棉花堵塞。
倏然，應曜開口，「去命御膳房，準備一碗生辰面，還有幾樣寓意生辰的玉器。」
馮公公鬆口氣，「奴才這就去派人準備。」
他退至宮檐外，吩咐跟在身後的小李子去趟御膳房，自己則領著幾個太監，去內務司。
小李子按照馮公公的吩咐，跟御膳房的御廚們叮囑。
到了傍晚，御膳房專門送膳食的小左太監，提著提盒，往華春宮那邊而去。
可行至一半，遇到了羅映雪。
羅映雪打聽一番，得知這膳食是陛下賜給呂婉容的，臉色剎那間變得難看。
胡嬤嬤在一旁寬慰，「今日是呂娘子生辰，你也別多想。」
「我怎麼不多想，我每年過生辰，也不見陛下去命御膳房準備生辰面。我看陛下就是在意呂婉容。」
胡嬤嬤說，「陛下若真的看中呂婉容，為何不早把人納入後宮？」
羅映雪被問住，神色難堪，「可是陛下對呂婉容還是不一樣。」
至於哪裡不一樣，羅映雪自己也說不清楚。
胡嬤嬤嘆口氣，在她耳邊低語幾番，「姑娘要是在意的話，何不讓她當出頭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