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呂婉容u0026應曜(十三)


  陛下命御膳房送生辰面的事,傳遍了宮闈。

  哪怕馮公公命人壓下去,也堵不住宮人們的私下議論,甚至連同秀女那邊也都聽聞了呂婉容的大名。

  華春宮內,呂婉容謝絕了幾位秀女登門拜訪。

  孫慧蘭登門,故作驚喜地握著她的手腕,「能讓陛下如此掛念,怕是宮裡的獨一份,也不知陛下後面會給你什麼位份。」

  她話里話外,雖說恭維,但實際上是在暗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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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宮中正在選秀女,陛下還未表態鍾情哪位小娘子,人人揣測,都想爭奪陛下的青睞。

  轉眼間,陛下原來就中意之前侍讀的呂娘子?

  人心紛紛,上來打探、結交……各有不同。

  可孫慧蘭上前,言語之間,擺明是看熱鬧。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呂婉容如此出挑,怕是少不了被後宮之人針對。

  孫慧蘭自是知曉,特意登門,暗自嘲諷幾句。

  呂婉容聞言,處事不驚地說,「孫娘子莫要先恭喜我,畢竟,我還想恭喜孫娘子不知是出宮,還是留在皇宮?」

  孫慧蘭臉色一僵,漫不經心地收回手,「出宮之事,自是要看陛下的旨意。」

  呂婉容說,「不論孫娘子去處是何方,我先恭喜一番。」

  「……」

  孫慧蘭自知嘴上得不了便宜,轉移話題說,「宮裡的傳言來勢洶洶,呂娘子就沒有別的想法?」

  「縱有千般思量,也難及陛下一道旨意。陛下若肯許我一位嬪妃,我自當欣然領受。」

  孫慧蘭說不下去,隨即找了藉口離開。

  剛離開華春宮,恰逢遇到羅映雪從御花園出來,身後簇擁著幾名婢女。

  她眼神閃了閃,殷勤地上前寒暄幾句,隨後輕嘆一聲,「我今日去見呂娘子,談起昨日陛下讓御書房為她準備生辰面一事………」

  她將呂婉容說的那句,「縱有千般思量,也難及陛下一道旨意。陛下若肯許我一位嬪妃,我自當欣然領受。」也一併告知給羅映雪。

  羅映雪面色鐵青,好你一個呂婉容,面上與世無爭,心底其實也惦念著後宮的位份。

  孫慧蘭見到她憤恨攥著錦帕的姿態,笑容越發溫柔,不再多言。

  傍晚,羅映雪去御書房送糕點,正巧遇到陛下出來。

  她眼前一亮,忍著羞怯,煙波流轉,「陛下。」

  應曜見到羅映雪這副嬌羞姿態,冷淡地應了一聲。

  羅映雪斗膽上前,「夜已深,臣女冒著寒風來,為的就是來給陛下送糕點。」

  她想彰顯自己的可憐。

  應曜睨著她披著厚鶴袍的樣子,傲然地說,「這點風,還能把你凍著嗎?呂婉容來御書房送糕點,可從未在朕面前說過半分累。」

  羅映雪咬著牙,冷笑一聲,「她就是裝作大度的樣子,陛下你可是不知道今日孫娘子,聽到她說要一個位份。」

  應曜眉頭皺起,攏起衣袖,轉身質問,「她想要位份?」

  羅映雪頷首,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陛下若不信,大可派人去問孫娘子。臣女縱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在陛下面前扯謊。」

  應曜沒有接話。寒風卷著夜色從廊下灌進來,吹得檐角宮燈一陣亂晃。他立在原地,緘默片刻,忽然一甩袖,轉身便走。

  羅映雪瞪大雙眼,張了張嘴,終究沒敢再喊一聲。她不明白——明明她遞了刀,明明她句句都在替陛下「揭穿」呂婉容,為何陛下反倒像是被她惹惱了?

  應曜沒有乘御輦。身後的太監們小跑著緊跟,馮公公更是快步追上,額頭沁出一層薄汗。

  行至華春宮外,應曜的腳步忽然頓住。

  身後一干人立刻停住,大氣不敢出。馮公公殷勤上前,壓低了聲:「陛下可是要進去見呂娘子?」

  應曜沒有答他,目光落在華春宮緊閉的宮門上。

  「你說她之前跟朕爭執,說想出宮,今日轉眼又惦記後宮的妃位?她究竟是何意?」

  馮公公賠著笑,呂娘子心裡有陛下,之前的話不過是氣話,陛下莫要當真。」

  應曜聞言,攥緊了雙手。

  這幾日夜夜都夢到呂婉容。夢裡的她不像白日裡那樣規矩恭敬,宛若山中的女妖,一聲「應曜」叫得他心口發燙。

  可夢一醒,身邊只有冰冷的被褥,殿內萬籟俱寂。

  如今羅映雪告狀,馮公公勸說,兩句話疊在一起,像是一把火,把他心裡那點說不清的東西燒得更旺。

  呂婉容說想出宮,是假話。

  她心裡是想留在後宮的。

  想留在後宮,是想留在朕身邊。

  那她是從何時起,對朕有了這份心思?

  還是說……她想要的根本不是朕,是皇后的位置?

  應曜垂下眼帘。眼前一幕幕浮上來,全是她。

  是她當年掐著他下頜餵藥時,那張又凶又認真的小臉。

  是她提著宮燈在竹林找到他,蹲在他面前說,「殿下,夜深了,回去吧」時,燈影晃在她臉上的溫軟。

  是她被他攥住手腕,疼得發白,卻仍不肯示弱地逼問他,「還是陛下心裡,本來就不是這麼想的」。

  也是她在裴錦面前,笑得那樣恣意放縱的樣子。

  應曜心口猛地一縮,有什麼被徹底撕碎開。

  狂風席捲而來,衣袂飄飄,宮紗燈也在搖曳。

  馮公公眉頭緊鎖,彎著老腰出聲道,「陛下,今夜風大,不如早些回寢殿?」

  應曜抬起眼眸,語氣冰冷,「回宮。」

  他是帝王。

  帝王怎麼能沉溺於兒女私情。

  呂婉容於他而言,不過是少時伴讀。一個陪他讀過幾年書的臣子之女。他方才怎麼會想到,讓她當皇后?這個念頭從何而來,又是什麼時候生出來的,他不敢想,也不准自己想。

  在回到寢殿之前,應曜佇立在宮殿下,下定決心,眸子浮現帝王的無情。

  「明日起,宣裴太傅入宮,經筵日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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