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呂婉容u0026應曜(十四)
裴太傅入宮,此消息傳到華春宮,呂婉容眉頭蹙起。
往常裴錦每月進宮一次,可陛下這次下的旨意是讓他每日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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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上次陛下見到裴錦的神色,呂婉容隱約察覺到不安,連喝好幾口茶水。
雲荷瞥見,斟酌地說,「姑娘是擔心裴太傅?但依照奴婢看來,太傅性情溫和,甚少有人對他不滿?」
她不知呂婉容的憂愁,開解的話,也順著本心來。
「也許是我多想了。」
呂婉容垂首,按下不表。
御膳房的小安子提著提盒穿過華春宮的宮廊,雲荷瞥見,去了廊下,接過提盒,「時辰已經快過午時,是被什麼事耽誤了嗎?」
平常小安子準時來華春宮,今日倒是晚了一炷香的功夫。
小安子額頭沁出冷汗,彎著腰,「路過御花園,被石頭絆倒,提盒裡的膳食都倒出來,奴才只能回到御膳房,重新讓御廚做了一份。」
原來如此,雲荷寬慰他幾句。
小安子連連彎腰感激。
雲荷提著提盒,回到室內,跟呂婉容說起這件事。
「小安子平常謹小慎微,做事細心,今日險些被石頭絆倒,真是倒霉。」
幾份菜餚端出來,兩葷兩素,其中炒雞蕈、槽瓊枝,是呂婉容喜歡的菜色。
呂婉容坐在桌邊,眸色掠過菜色,唇角的笑意收斂。
雲荷拿出玉著,正要往前一遞,忽然聽到呂婉容說,「這菜,你不覺得香味太濃了嗎?」
御書房。
應曜正批閱奏摺,馮公公守在御前,見到小李子彎著身子,小心翼翼地偷瞄這邊。
馮公公眉頭皺起,趁著陛下無暇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他輕手輕腳走過去,小聲呵斥,「好端端的不在宮廊待著,來到御書房內做什麼?」
小李子後背冷汗浸透布帛,怯怯地說,「華春宮那邊傳來消息,說是呂娘子中毒,御醫已經過去。」
馮公公當即明白,嚴厲地說,「你速速多派幾名御醫給呂娘子看病,還有去請鳳鑒司的柳大人她們去嚴查一番。」
小李子點點頭,「這件事……」
他哆哆嗦嗦地抬起頭,斗膽看向正在批閱奏摺的應曜。
馮公公若有所思地說,「你且退下。」
待到小李子走後,馮公公整了整袖口,踱步到御前。
「陛下,老奴有事稟告,事關華春宮。」
馮公公話音落下,聽到耳畔傳來冷聲,「華春宮的事,又不是朝政,事事都稟告朕,難道鳳鑒司是擺設不成?」
「陛下息怒,老奴已經去請鳳鑒司的柳大人去了,可是事關呂娘子……」
說起「呂娘子」,原本一臉不耐的應曜,手中翻閱奏摺的手頓了頓。
「她能出什麼事?」
「呂娘子被下毒,御醫已經趕過去了。」
「砰!」
一沓奏摺,忽然被掃在地面。
馮公公眼皮子抖了抖,俯身的弧度越發卑微,耳邊傳來應曜的怒意。
「竟有人在天子眼下毒,這是把朕當成什麼?即日起,徹查華春宮中毒一事,還有……」
他頓了頓,想到呂婉容。
心中早已決定斬斷對她所謂的在意,可偏偏在聽到她出事,還是會多了憂心。
罷了,看在她曾是朕的伴讀的份上,「來人擺駕,去華春宮。」
華春宮內。
御醫面色凝重,手中兩指搭在腕骨。
雲荷跪在床榻邊,拿著素帕擦了擦眼淚,嘴裡念著,「姑娘……姑娘你要是走了……我可怎麼活……」
御醫診完脈後,朝著雲荷說,「你家主子萬幸被發現得早,並無大礙,需要喝幾日的湯藥,還有這段時日,莫要見冷風。」
雲荷聞言,朝著御醫連連道謝。
之後雲荷起身,送御醫離開,回到呂婉容的床榻邊,剛捻被褥,宮殿外傳來小太監們的驚呼。
「奴才參見陛下!」
宮殿外,嘈雜四起。
雲荷慌慌張張,在應曜踏入宮內後,下跪行禮。
應曜來到殿內,面色平靜地瞥了一眼躺在床榻上面色蒼白的呂婉容。
他面色陡然鐵青,大步向前,語氣冰冷,「還未查出怎麼回事嗎?」
馮公公快步上前,「鳳鑒司正在查案。」
「三天內,朕需要鳳鑒司給朕一個答覆。」
應曜說罷,難得坐在床榻邊,目光幽深。
雲荷跪在地上,膝蓋冷冰冰。
不知跪了多久,聽到應曜沉聲問,「你家姑娘出事之前,可曾遇到什麼事?」
雲荷垂首,將來龍去脈一一告知。
當她說完後,耳畔傳來應曜的譏諷,「虧你家姑娘還跟著朕當過伴讀,連被人下毒都不知道,改日死在宮裡,還想等著朕給她收屍嗎?」
雲荷不敢回應。
須臾間,應曜甩袖離去。
他這一離去,不到半柱香的功夫,鳳鑒司的宮人們將華春宮的宮人以及太監們全都送到慎刑司審問。
雲荷打聽後,方才得知,這聖旨乃是陛下所下達。
陛下震怒,皇宮出了下毒事,徹查六宮。
這一查,人心惶惶,不出三日,查到原來是秀女里有位嫉妒呂婉容的小娘子所為。
當日,那名秀女在鳳鑒司的人來之前,怕連累父母,自戕而亡。
宮內上下一片震驚。
華春宮內,呂婉容剛醒來,正靠在床頭喝藥。聽聞那名秀女自戕、陛下徹查六宮之事,她面色未動,只靜靜聽雲荷小聲說,「此事過後,宮裡的人,怕是再也不敢對姑娘下毒手了。只是……」
雲荷小心地環顧四周,隨後壓低嗓子說:「姑娘下次可千萬別再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險了。若不是下毒之人本就沒想要姑娘的命,只怕當日抬出宮的,就是姑娘的屍身了。」
呂婉容放下藥碗,輕聲道,「宮裡死人,一旦鬧大,背後的人一定逃不掉。她既然只是想下毒警告我,便不會立刻取我性命。」
那日她察覺菜餚香氣有異,用銀針一試,果然有毒。雲荷當即要聲張,卻被她攔住。
「最近宮裡一直傳言陛下鍾意我,怕是有心人想拿我當靶子。既然躲不過,不如趁此機會,把下毒之事鬧到陛下面前,借徹查立威,往後才沒人敢輕易動我。」
因此,她算準對方意在警告,不敢真要她命,便只嘗了一小口,佯裝不察。
毒發後,雲荷驚慌請來御醫,事情果然驚動陛下,徹查六宮。
這幾日雲荷膽戰心驚,生怕呂婉容一步算錯,真把自己的性命搭進去。
萬幸呂婉容甦醒過來,身體也漸漸痊癒,雲荷這才放下心。
今日聽呂婉容仍不悔改,雲荷還是反對地搖頭,「姑娘,下次你可千萬別再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險了。」
「你可不知道,陛下這幾日下朝後,時常來探望你。奴婢瞧著,陛下對姑娘還是有幾分真意在。」
呂婉容聞言,唇角的笑意慢慢收斂。
若不是之前在御花園竹林里,親耳聽到應曜對羅映雪說的那番話,她此刻怕也會動搖幾分。
「陛下宅心仁厚,無論誰在宮裡被下毒,他都會去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