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呂婉容u0026應曜(三十九)


  翌日,呂婉容醒來之後,天還未明,室內香爐殘香冷卻。

  幽冷的寒風,從窗紗縫隙擠進來,呂婉容起身,披上外衫,來到方桌邊,手執茶壺,小呷幾口。

  眼前冷不丁浮現,昨日應曜與她對視許久,方才轉身,吩咐趙公公送她回來的一幕。

  思忖久了,連雲荷何時進屋,都不曾知曉。

  「姑娘,你怎麼這麼早就醒了?」

  雲荷見到她的身影,先是一陣驚訝,以為她是因為昨日的事,一夜未眠。

  昨日姑娘走之後,雲荷從管家嘴裡知道,姑娘是跟著趙公公離開的。

  可是姑娘回來,心神不寧,晚膳都不曾用。

  今日這麼早起身,雲荷不免往壞的地方去想。

  呂婉容說,「我剛睡醒。今日你跟管家說一聲,準備馬車,明日我們回南陽。」

  

  雲荷驚訝,「這麼早?」

  若不早些時候離開,呂婉容怕是走不來。

  「你今日命人收拾換洗的衣裳,還有出行的乾糧。」

  呂婉容一一安排下去,雲荷雖吃驚,但也照做。

  不知不覺到了子時,呂婉容食慾不佳,草草吃了幾口膳食,就派人把膳食撤下去了。

  到了傍晚,她吩咐雲荷不必準備晚膳,隨後來到廂房。

  才看了幾頁的書,管家派人送膳食來。

  雲荷在偏房清點明日出行的箱籠,聽到動靜走了過去,「管家,我不是說姑娘食慾不佳,不用晚膳嗎?」

  呂婉容盯著那幾碟膳食,指尖冰涼。

  管家說,「姑娘,這膳食是宮裡賜下來的。說是知曉姑娘今日食慾不佳,特意下旨讓御膳房做幾樣吃食送來。」

  呂婉容攥緊了袖口,勉強穩住聲線,「管家,陛下怎麼知道臣女今日食慾不佳?」

  管家怔了一下,笑道,「許是趙公公回去稟報的?昨日姑娘離宮時,趙公公一路送回來的。」

  呂婉容沒接話。

  她垂下眼,看著食盒裡那幾樣菜色,脂麻辣菜、鏡面糕、酒蒸雞,全是她平日的最愛。

  他居然知道,還知道她今日沒胃口的?

  答案只指向一個——府里有他的人。

  呂婉容後背泛起薄薄一層冷汗。

  她原想著明日一走了之,回南陽去,天高路遠,陛下再神通廣大,總不至於追到南陽去。

  可如今看來,她今天收拾箱籠、吩咐備車,恐怕一樣不落全進了應曜的耳朵。

  他送這幾碟膳食來,是提醒?還是警告?還是……他根本不在乎她知道,甚至就是想讓她知道。

  「姑娘?」管家見她半晌不說話,試探道,「這膳食——」

  「放著吧。」呂婉容聲音很輕。

  管家如釋重負,領著人退了出去。雲荷從偏房過來,見呂婉容臉色不對,忙走近,「姑娘,怎麼了?」

  呂婉容看著雲荷,忽然問,「雲荷,你覺得咱們府上,有沒有宮裡的人?」

  雲荷愣住,「姑娘是說……」

  「今日我幾時醒、吃了幾口東西,陛下全知道。」

  呂婉容一字一字說得很慢,渾身冰冷,「我明日要走的事,怕是也瞞不住。」

  雲荷臉色一白,下意識壓低聲音,「那姑娘,咱們還走不走了?」

  呂婉容沉默片刻,反而定了定神,「走。明日一早就走,天不亮就出城。」

  「那……這些膳食?」雲荷瞅了一眼食盒。

  呂婉容別過臉,語氣淡然,「你拿去分給下頭的人吃,我不用。」

  她說完坐回書案前,拿起方才擱下的書,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滿腦子都是應曜昨日站在窗邊、側過臉來看她的樣子。他說「朕在母后的靈位前,說了一夜你的事」的時候,那語氣她至今想不明白,是示弱,還是換個法子逼她。

  還是說,其實他說的是真話。

  他對她是有幾分真心的。

  她合上書,揉了揉眉心,回想到裴錦贈送玉佩,還有他之前的表態。

  翌日天還沒亮透,呂婉容便帶著雲荷和兩個隨行護衛出了呂府後門。

  管家雇了兩輛馬車,一前一後,趕在城門開啟時出了西側門。

  秋風灌進車簾,官道上行人稀少,呂婉容坐在車裡,閉著眼睛假寐,心卻越跳越快。

  「姑娘,前面好像有人。」雲荷掀簾看了一眼外頭,聲音陡得緊張起來。

  呂婉容立刻睜開雙目,抬起手掀開帘子。

  官道前方百餘步處,一隊人馬橫在路中。

  為首的那人身形熟悉,一襲宦官打扮,見到她的馬車,快步上前。

  此人正是趙公公。

  他身後跟著十幾個禁軍裝扮的人,把官道堵了個嚴嚴實實。

  呂婉容心沉下去,指尖鬆開扯開。

  趙公公在車簾外畢恭畢敬地喊了一聲:「呂娘子,這麼早趕路?」

  車夫已經勒緊韁繩,被堵在中間,看著架勢,慌張地往車內看去。

  呂婉容攥緊雙手,「趙公公,臣女回南陽省親,走得急了些,沒來得及向宮裡辭行。」

  趙公公訕笑,「巧了。陛下今兒一早聽說呂娘子要走。特意讓老奴在這裡候著,前面不遠處有個涼亭,陛下說了,請呂娘子移步,他親自來送一送。」

  呂婉容指尖一緊。

  親自來送?一個皇帝,大清早出城,到官道邊的涼亭里來送她回南陽?

  這話說出去誰信。

  她面上不顯,笑著推辭,「怎敢勞煩陛下。趙公公回稟一聲,就說臣女趕路心急,不敢耽擱陛下——」

  「呂娘子。」趙公公笑著打斷她,語氣還是和和氣氣。

  「陛下說了,呂娘子若是不肯賞臉,就讓老奴跟著呂娘子一塊去南陽。反正陛下也說了,呂娘子這趟省親,他不太放心,多幾個人護送也是好的,只是最終到不到南陽,老奴也說不準了。」

  呂婉容冷下臉,心知肚明。

  這哪裡是護送,分明是赤裸裸威脅。

  她吸了一口氣,笑了一下,「那臣女恭敬不如從命。」

  趙公公這才讓開身子,做了個「請」的手勢。

  呂婉容掀起布簾,下了馬車,在趙公公的引領下,行至西處涼亭。

  涼亭四面通透,牌匾斑駁,隱約能見「送西棠」三個大字。

  一道身影,絳紫華服,站在亭中,身子挺拔,側身瞥來目光,俊朗豐毅的面容浮現令人捉摸不透的冷靜。

  「呂婉容,那日的行酒令,你輸給朕,如今也該履行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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