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呂婉容u0026應曜(五十一)
應曜應當不會露出歉意。
他向來高高在上,目中無人,絕非眼前的郎君。
可是尋常人的身上能夾雜龍涎香?
她浮現這一絲疑惑,欲再聞,那一縷龍涎香,卻又悄然消失不見。
呂婉容垂首,「公子客氣了。章小公子,小小年紀,知曉關心他人,宅心仁厚,可見品性端正,來日錦繡前程不可估量。」
章衡聞言,被誇得臉紅,「姐姐,我能不能現在就把你娶回家。」
章琛咳嗽一聲,握著他的手腕,「時辰不早,我帶阿衡回去,也不打攪你了。」
呂婉容頷首,目送他跟章衡離開。
直至他們的身影消失不見,小嫵過來扶著她回到廂房,行至廊下的時候,小嫵說,「柳大人剛派人送來書信,陛下今日要南下微服私訪暗查地方官員貪污一事,攜朝中幾位老臣一起。柳大人赫然在列。為此柳大人說,待她回來京城,再送姑娘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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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曜好端端南下去查貪污一案?
呂婉容雖驚訝,但想到應曜從小就不受管教的性子,尚能明白。
可事情倘若真如柳韞玉所言,那麼在隔壁的章琛,定然不是應曜。
之後的幾天,呂婉容都待在廂房,並未出去。
小嫵說,「這幾日,無論颳風下雨,都能聽到隔壁傳來那位小少爺的背書聲。」
呂婉容聞言,若有所思地看向窗紗外的花紅柳綠,隨後擱下手中的書本。
她來到廊下,本想散步走走,不經意來到之前的涼亭。
聽到一牆之隔的另一邊傳來章衡熟絡的背書聲,全不像之前磕磕巴巴的樣子。
估摸他應當一直在用自己教的方法,不曾懈怠過。
倏然,章衡的聲音消失,呂婉容擔心地看向牆頭。
章衡的小腦袋忽然冒出來。
「姐姐,我剛剛在背書,聽到這邊有腳步聲,我就在想是不是姐姐路過。」
「你的身體怎麼樣?有沒有喝藥?要是沒喝藥,身體會一直好轉不了。」
章衡絮絮叨叨,人小鬼大地說。
呂婉容不由搖搖頭,這孩子每次說話奇奇怪怪,但實在有趣。
「阿衡,莫要打攪那位姑娘。」
章衡叉著腰說,「小叔,我這是在關心我未來的娘子。」
「……」
呂婉容笑了一下,隨後聽到章衡拔高音調,扭過頭說,「姐姐,你的身體好轉了嗎?」
「我的身體已經痊癒一大半,不過,今天你小叔在陪你一起背書?」
章衡撇撇嘴巴,小聲地說,「他才不是陪我背書。」
呂婉容若有所思地看向他。
章衡說,「他分明是來監督我背書,想打我掌心。」
說完,他就後怕地將雙手藏在背後,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
之後章衡又跟呂婉容說了幾句話,最後戀戀不捨地從梯子上爬下去。
一連幾日,呂婉容都來涼亭這一處,章衡時常趴在牆頭,對著她嘰嘰喳喳地說著閒話。
這次,章衡又在說閒話,說著說著,談起自己的小叔。
他不解地搖頭晃腦,「姐姐,我的小叔最近一直睡不好,我有次闖入他的寢室,聽到他念著未婚妻的名字。醒來後,我問他,為什麼不去找未婚妻。」
呂婉容聞言,順著他的話往下接,「他說了什麼?」
「小叔不跟我說。」
章衡糾結不已,「姐姐,你說是什麼原因呢?」
「也許是他知道自己挽回不了未婚妻吧。」
呂婉容隨意給了回應。
章衡恍然大悟,「原來小叔這麼沒用。」
「……這件事跟你小叔無關。常言道,月缺難圓、覆水難收。」
章衡懵懵懂懂地說,「我聽不懂。」
呂婉容說,「也許等你年長几歲就懂了。」
章衡覺得呂婉容說得太深奧,完全聽不懂,於是踩著梯子爬到高樓,去找一直坐在那裡喝茶的章琛。
在聽到來龍去脈後,章琛念著「月缺難圓、覆水難收」八個字,神色莫測。
章衡趴在他的膝上,揚起小腦袋,「小叔,這是什麼意思?」
「今日吳先生說你最近學業越髮長進了,背書也越發熟練。」
「這都多虧姐姐平日教導。」
他高傲地挺起小胸膛,卻見應曜的目光一直落在遠方。
章衡循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不是姐姐的府邸嗎?小叔是想見姐姐?
可他不是有未婚妻嗎?
章琛收回目光,瘦削的指尖捻著茶盞,在人前的自謙羞赧,此刻已經褪去,化為幾分威嚴。
章衡看不懂,只覺得眼前的「小叔」變得越發嚇人。
於是他眼神心虛地亂轉,「小叔,我還有課業,我先走了。」
他匆匆忙忙地下樓,回到自己的屋子,腦子裡又想到小叔嚇人的樣子,想找下人說話。可是他們都不敢說話。
思來想去,他一骨碌爬起來,安排下人搬來竹梯,踩上去後心一橫,閉著眼跳下去。
呂婉容在廂房繡花,小嫵慌慌張張地跑進來。
「姑娘,那位小少爺又爬牆跳進來,膝蓋被擦傷了。」
「……」
「那位小少爺的小叔剛登門拜訪。」
呂婉容擱下書本,戴上面紗,與小嫵一起去到熙華小院。
此時,藥膏剛塗抹到章衡的膝蓋上,他正疼得齜牙咧嘴。
章琛坐在一旁,低垂下頜,神色過分冷靜。
呂婉容腳步一頓,心中隱約又浮現不安。
章琛聽到她的腳步聲,抬起深邃的眼眸,「又打攪姑娘了。」
他起身朝著呂婉容露出歉意的侷促一笑。
這般姿態,又不像應曜。
呂婉容回過神,卻聽到章衡委屈巴巴地說,「姐姐,為什麼你家的牆角這麼高?」
這麼一摔,他都忘記了來的目的。
呂婉容上前觀察,耳邊傳來章琛的嗓音,「他向來頑劣,一而再三打攪姑娘,實在不妥,改日我定備上薄禮。」
她轉過頭,目光掠過他的薄唇,一抬頭,對上那雙深邃的眸子。
此時此刻,這雙眼眸,與應曜的眉眼重疊起來。
呂婉容倏然心慌,往後退,卻冷不丁碰到身後的花几上的高腰梅花瓶。
眼見花瓶要摔在地上,一隻修長如玉的手握住花瓶,另一隻手,抵在花幾邊緣的凸起,避免她撞上。
呂婉容瞥了一眼他的手,若有所思地抬眸看向章琛。
「章公子會武功?」
章琛扶正花瓶,從容地說,「之前在學堂,年輕氣盛,遇到一個人,非想與那人較勁,便學了一點拳腳功夫。」